香菜小说

第十六章 1961年12月1962年2月（第1页）

下雪了，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，田野、树木、房屋，全都罩上了一层厚绒绒的积雪。俗话说“瑞雪兆丰年”，这是老天爷献给“责任田”的一份厚礼。雪后的大地银装素裹，雪白的世界成了孩子们的乐园。

玉兰和玉军正在门前不远处堆雪人。两人滚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，大的做身子，小的做头，插上一个胡萝卜鼻子和两根树枝手臂，又用木炭和小辣椒做成眼睛和嘴巴。一个雪人终于完成了。

三大头和一帮孩子们正在打雪仗，见玉兰和玉军堆起了雪人，便喊了一声：“走，我们把狗蛋做成雪人。”村里的孩子们平时都喊玉军的小名狗蛋。三大头冲上前将玉军摁倒在雪人旁，其他几个孩子蜂拥而上，把玉军摆成坐姿，三大头和另一个孩子分别摁住他的肩部和腿部，把雪人上的雪往玉军身上堆。

玉军哭着向姐姐求救。玉兰奋力阻拦，可是寡不敌众，无力解围。就在玉军几乎被雪全埋住、不停地哭喊时，放学回来的玉强见状扔下书包冲了过去，吓得那几个孩子拼命逃跑。

三大头快跑到家时被玉强追上。玉强一脚将其踹倒在地，又在他身上狠狠踹了几脚。三大头趴在地上拼命喊：“救命啊！救命啊！”

王红兵听见儿子的呼救声，立即跑出来，见玉强正在殴打三大头，一掌将他击倒在地，指着玉强骂道：“小兔崽子，你多大了？你打他！”

玉强抓起两把雪站起来，朝三大头脸上砸去：“你个小王八蛋，再敢欺负玉军，小心我把你扔到老虎塘喂王八！”说完捡起书包，拉着玉军走了。

彩云关着门，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。听玉兰一说，赶紧脱掉玉军身上的衣服，发现他衣服里面全湿了，身上冻得冰凉，灌进去的雪有些还没完全融化，生气地问玉兰：“你怎么不回来喊我？”

“我刚准备回来，我哥就来了。”玉兰对母亲说。

玉兰纲要出门，就见三大头的姐姐二妹子正领着几个大男孩朝这边冲过来，她赶紧回屋，把门关上。

二妹子见状，就在外面骂阵：“陈玉强，你个歪头凸嘴驴，有种的就出来！”

“不出来，就是孬种！”

“陈玉强，你就是缩头乌龟！”

“告诉你，再敢打我弟弟，就给你凸嘴上挂粪桶，臭死你！”

她带来的几个帮凶也在轮番骂阵……

玉强听不下去，拿起铁锹就要朝外冲，被彩云一把拉住：“算了，别搭理他们。”

二妹子见又飘起了雪花，玉强关着门不出来，只好示意他们都回去。

下午，玉军开始咳嗽、流鼻涕，身上和头部都有些发烫。彩云知道玉军被冻感冒了，给他头上搭上湿毛巾，用手搓他的脚心、掌心、后背和胳膊，进行物理降温。

彩云准备做晚饭时，发现水缸里没水了，便拿起水桶去挑水。回来时，远远就听到有人在唱她非常熟悉的凤阳花鼓戏：

说凤阳，道凤阳，凤阳本是好地方，

自从出了朱皇帝，十年倒有九年荒，

大户人家卖田庄，小户人家卖儿郎，

奴家没有儿郎卖，身背花鼓走四方……

没一会儿，唱戏的人就来到彩云家门口。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，身材与彩云相似，模样尚可，手持花鼓，身上背着一个包裹，里面裹着一个约两三岁的孩子，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提着篮子站在一旁。彩云上前拉住她的手：“妹子，别唱了，进来坐一会儿。”

“不坐了，我还要给两个孩子讨点吃的。”

“你是凤阳人吧？我们是老乡。我这里没有别的，稀饭管饱。”

“谢谢大姐。我是凤阳宏唐人，您呢？”

“我是凤阳城南人，八岁时逃荒来到这里。”

“见到老乡格外亲。姐，晚上我能不能在您这儿借住一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