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菜小说

第二十一章 1962年9月1963年2月（第1页）

两人来到粮站时天已亮，交公粮的人已经排成长队。彩云数了一下，排在他们前面的足有六十多人，有的是昨天就拿着小板凳在这里排队了。实行责任田以后，排队交公粮，在这里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

彩云觉得责任田太神奇——过去交公粮三令五申，上级派人现场催缴，也很难按期完成征购任务；现在人们交公粮比什么都积极，谁也不甘落后。

秋收结束后，彩云交完公粮，又卖了一些稻子和花生，还清了所有欠账，还买了两头小猪和几只小鸡，又买了一些老粗布，让发福给打了一张桌子和几条长板凳。家中还剩近千斤稻子、几百斤玉米和一千多斤山芋，还有少量花生。

猪圈闲置了好几年，彩云和玉兰一起修缮了一番。玉兰看到猪圈里又有了小猪，心里很高兴——她终于可以养猪了。

为解决储粮问题，彩云买了几卷芦席，在家里建起了小粮仓。她把地面打扫干净，先铺上一层稻草和芦席防潮，然后用芦席围成一圈，开始往里面倒粮食。随着粮食增加，将芦席呈螺旋状盘高，边倒边盘，逐渐升高，一个小粮囤便完成了。

彩云削了些山芋片，摊到屋顶上晒，做成山芋干。这是***时期救命的东西，如今家家户户的屋顶和晒场上到处都是。

秋种结束后，进入了农闲季节，人们开始尽情享受丰收的喜悦。

彩云觉得三个孩子的大襟袄实在没法穿了，想给他们和小梅各做一件。算来算去布不够，只好找女儿商量：“玉兰，过来，妈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玉兰听见母亲有事要和她商量，满心欢喜。

“妈看你棉袄实在太破了，想给你做个新的，可是……”

“太好了，我终于可以穿上新衣服了！妈，我棉裤也破了，再给我做个新棉裤吧。”玉兰没等母亲说完，就激动得跳了起来。

彩云犹豫了半天，才跟女儿说：“孩子啊，咱家就那么一点布票，买的布只够你哥和你弟弟还有小梅做棉袄。我想等到明年再给你做一套全新的，你看好不好？”

“不行！为什么给小梅做都不给我做？”

“小梅今年刚和你哥定亲，按规矩过年了应该给她做件新衣服。”

“给他对象做，那我哥就别做了，不能两人都做。再说他整天在学校快活死了，我整天在家喂猪、喂鸡、做饭、锄地、割麦子、栽秧、割稻子，我干的活最多，为什么给他做不给我做？”

“你哥上学，穿得太破了不好看。”

“我不怕不好看，那您让我上学好了！”
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？不是说不给你做，是说等明年棉袄棉裤一起给你做。”

“您骗人，明年还有明年，我就要今年做。为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人占了？”玉兰说着说着，眼泪刷刷地往下流，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。

“我准备给你做双新鞋。”彩云觉得确实委屈了玉兰，临时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安慰她。

“给我哥做吗？”

“就给你一人做。”

玉兰听了，抹了抹眼泪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彩云心想：真是个直性的孩子，气来得快消得也快。

村里许多男孩请裁缝做棉袄大都做成对襟的，彩云觉得大襟的更暖和，正好玉强现在穿的也是大襟袄，可以照葫芦画瓢自己做，既踏实又能节省开支。

她把孩子们的旧大襟袄在老粗布上铺平，适当放大尺寸，用尺子反复测量斟酌，用粉笔划线裁剪。裁好的布料铺平后，均匀铺上棉絮，再盖上对应的布料，用擀面杖碾压，然后一针一线细心缝合，做出衣身和衣袖，再将衣身和衣袖缝合好。

衣扣的制作是个细活。彩云做的是简单的一字扣，先用细布条折叠缝制“袢条”，再将一根“袢条”对折成环状扣带，缝在小襟上，衣扣便做成了。

彩云把做好的衣服让孩子们都试了试，很满意。给小梅试穿时，她老是低着头、抿着嘴，抑制不住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。

新棉袄做好后，本想过年时再穿，可孩子们等不及，只好让玉强和玉军提前穿上。换下来的旧棉袄给玉兰做鞋，希望过年时孩子们都能穿上新衣或新鞋。

彩云算了一下，有这两件旧棉袄，可以做三双布鞋，于是决定给每个孩子都做一双。

玉兰知道后，心里很不舒服，觉得母亲说话不算数，什么好事都想着哥哥和弟弟，只有她老是吃亏。以前还有二婶疼她，现在母亲和二婶闹了矛盾，对她也有些疏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