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林夜坐在柜台后面。日志摊开着。翻到1999年1月底。那些密集的温度记录。一天两次。像心电图。
仓库的门响了。老陈出来了。拖鞋蹭着地板。搪瓷茶缸。倒水。水龙头的声音。
老陈的目光扫过柜台——看到了那本黑色硬壳日志。摊开着。他没有说话。倒完水。端着茶缸。走到柜台旁边。站着。喝了一口。
他看了一眼摊开的那一页。"门后面的温度。连续一周上升。日均增幅0。05度。"
沉默。
"你看到这儿了。"
不是问句。
林夜抬头。老陈站在旁边。搪瓷茶缸冒着热气。他的脸——头发白的比灰的多。旧夹克的领子翻着。拖鞋。但眼睛是清的。
"他在记什么?"林夜指着那一行。"门后面的温度。他为什么一直在记这个?"
老陈没有马上回答。他喝了一口茶。搪瓷碰嘴唇。发出一声轻响。他把茶缸放在台面上。杯底磕了一下。很轻。他看了看退货区的方向。
"他在研究门。"
老陈说。声音不大。平的。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
"你爸不是傻子。他是这行里最聪明的人之一。他发现门的温度会变。有异物来的时候,温度升高。没有异物的时候,温度回落。他在找规律。"
"找到规律了吗?"
"找到了一部分。"老陈。"门的温度和阴脉的活跃度正相关。阴脉越活跃,门越热。异物越多,门越热。"
阴脉。林夜在核心设定里看到过这个词。城市地底汇聚了数百年人间怨气、执念和恐惧的暗流。阴脉每隔数十年进入活跃期。现在——正在进入新一轮活跃期。
"他把这个发现报上去了。"老陈继续说。"给了当时的区域长。区域长说知道了。然后——没有下文。"
"没有下文?"
"没有。你爸不甘心。他觉得这个发现很重要。门后面温度的变化可能和阴脉核心有关。他继续记。继续研究。继续报。但上面一直是那两个字——知道了。"
林夜不说话了。他知道那种感觉。你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东西。你告诉了上面的人。上面的人说"知道了"。然后——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"然后区域长换人了。"老陈说。"新的区域长——方岩。"
方岩。又是方岩。
"方岩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爸的记录调走了。全套。所有的温度数据。所有的分析。说是归档。你爸找他要过。方岩说数据安全等级不够。你的权限看不到自己的报告。"
林夜的手指在台面上收紧了。
"自己的报告。自己的权限看不到。"
"嗯。"老陈。"你爸没停。他不能写在报告里了——报告会被调走。他写在自己的日志里。就是你手里那本。后来——"
老陈看着那行字。温度记录。密密麻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