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没有感官。
黑。沉。像泡在水底。身体的感觉断断续续——有时候是手指在麻。有时候是后背的某块肌肉在抽。有时候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黑。
然后是声音。
椅子腿蹭地板。吱嘎。很轻。楼下。
林夜睁开了一下眼。阁楼上的窗户是白的——白天。他不知道几点。光刺进来。他又闭上了。
身体的感觉在回来。
手指。发麻。他试着握了一下拳——握不成。手指弯到一半就僵了。像电池没电的机械手。手腕上锚点手环暗着。表面那条裂纹从侧面裂到了中间。他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——裂纹的边缘有毛刺。金属断面割手。
他攥了三下才把拳头攥实。骨节嘎嘣响。不是疼——是锈住了。像一台机器搁了太久没人开,齿轮咬死,得手动扳几圈才能重新转起来。他的身体也是。
再睡。
又醒了。窗户的光从白变成了橙。傍晚了。楼下还有椅子腿的声音。
他翻了个身。毛毯裹在身上。灰色的。薄的。昨天的毛毯。他闻到了毛毯上的味道——灰尘。和一点自己的汗味。
楼下。老陈的声音。不是说话。是搪瓷茶缸碰到什么的声音。叮。
林夜撑着阁楼的地板坐起来。头沉。像灌了沙。他等了几秒。沙沉下去了。视野清楚了。
他扶着梯子口往下看。
老陈。
折叠椅。搪瓷茶缸。坐在阁楼入口正下方。背靠货架。他的腿伸着,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。旁边地上排着三个空的一次性纸杯——换了三次水。茶缸端在手里。不是端着喝——是端着。
他在坐着。
从早上坐到现在。
不说话。不唠叨。没有"我跟你说啊"。没有"那年头可不比现在"。什么都没有。就坐着。搪瓷茶缸端在手里。眼睛半闭着。不是打瞌睡。是那种盯着一个地方看久了之后眼睛自己半闭上的状态。
林夜看着老陈。
老陈的头发。
比昨天又白了。
太阳穴上方。昨天是几缕。今天——多了。不是一缕两缕。是一小片。白色的头发从鬓角往上爬。老陈在军大衣那次之前不是这样的。他的头发是灰的——灰多白少。现在反了。白多灰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