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声音。
嗡嗡声。低频的。持续的。电机在转。冷柜的压缩机——他听了三个月的那个声音。
然后是气味。地板清洁剂。柠檬味的。混着一丝什么——铁锈。不对。是血。
然后是光。白色的。从上面下来。日光灯管。刺眼。
林夜睁开了眼。
天花板。白色扣板。一条日光灯管。中间偏左的位置有一段发黄了——老化的。他盯着那段发黄看了三秒。然后他的身体告诉他——你躺在地上。
粉笔圈。他躺在粉笔圈里。
手指能动了。他试着攥了一下拳头——攥住了。松开。再攥。关节嘎嘣响。但胳膊抬不起来。像灌了铅。他试了两次。第三次——翻了个身。侧躺着。地板的凉气透过衣服贴在肋骨上。
他的脸上有东西。干了的。一道——从太阳穴到下巴。不是泪。是汗。混着什么。
他伸手摸脸。碰到了鼻梁。
空的。
眼镜不在。他的手在鼻梁上摸了个空。手指停在那里——和记忆里那个推眼镜的动作一样。但这次不是无意识的。这次他知道——眼镜不在了。
有人把一副眼镜放在他手里。
不是他的。柜台抽屉里备用的老花镜。框是棕色的。镜片厚。度数不对。他戴上。世界歪了——度数差太多,所有的东西都有一层重影。但能看个大概。
"别动。"苏念的声音。哑的。带着鼻血堵住后的闷响。
林夜侧过头。
苏念坐在地上。靠着柜台。腿伸直了。鼻孔里塞着纸巾。脸色白得像便利店的墙。她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——手指在抖。不是冷的抖。是脱力。
"你——"
"我没事。"苏念看了他一眼。"你差点没了。"
她的语气不是吓唬他的那种。是陈述。像在说"你迟到了五分钟"。
她试着站起来。手撑着柜台边沿。胳膊用力。但膝盖没跟上——腿软了。她又坐回去。靠着柜台。不挣扎了。
"共情通道的反噬。"她说。像在解释一个常识。"过几个小时就好。别看我。看你自己的面板。"
林夜躺在地上。看着天花板。日光灯管。那段发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