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。剥开。含着。凉的。薄荷味从舌根冲到鼻腔。清了。阴息在退。那种疲倦感——像跑了一场马拉松——在慢慢淡化。但手还在抖。
他拿起封印贴纸。贴在救生衣上。贴纸亮了一下。蓝色的。然后暗了。封住了。
他走回柜台。坐下来。椅子。台面。日光灯。冷柜嗡嗡响。和以前一样。和三个月以来的每一个夜班一样。
但他不一样了。
他翻开日志。翻到林守夜处理同类b级的那一条。b-067。执念固着型。"记忆不提供视觉信息。纯触觉和情绪。在源头截断。耗时九分钟。峰值三十九。"
九分钟。三十九。
他看了一眼系统记录。自己的。
二十三分钟。六十二。
但他做到了。七个月前他被军大衣的战争记忆吞掉了。侵蚀率九十。人格被改写。老陈从仓库里走出来。一只手。货架停了。今天他自己从水底浮上来了。
收容成功了。独自。b级。侵蚀率六十二。远低于军大衣的九十。进步是真实的。从九十到六十二。从需要老陈出手到自己扛下来。从被记忆吞掉到浮上来呼吸。
他把日志合上。放在台面上。
他的手不抖了。薄荷糖含化了。凉的余味留在舌根。
他看着自己的右手。刚才在水底攥着戒指的那只手。空的。戒指碎了。渔民的妻子还活着。渔民找到了戒指。放手了。
林夜没有放手。
他的父亲在门的另一边。他还不知道答案。他弄丢了父亲。七年了。手伸出去。空的。他还没有找到。
但今天他在一个溺水者的记忆里替另一个人握住了一枚戒指。然后那个人放手了。
什么时候他能放开自己的手?
他不知道。
通讯器响了。方岩。不是苏念的频道。是方岩的。
他按了接听。
方岩的声音。平的。不急不慢。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。
"明天来一趟凌晨加油站。有个人你该见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