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。
天快亮了。卷帘门拉了一半。外面的天有一条细细的亮——黎明最早的那条线。灰蓝色的。贴着对面楼顶。
退货区的货架空了。军大衣被方岩的人收走了。三个结界箱也搬走了。墙上原来挂保险丝符号的位置——蓝光退了。只剩记号笔画的线条。像一个闭上的眼睛。
便利店比平时安静。冷柜还在嗡嗡响。日光灯还在亮。但少了什么——退货区那排货架从来不发出声音,可它在的时候,空气里有一种低频的压迫感。像一头趴着的动物。呼吸。看着你。现在动物走了。货架空了。压迫感也散了。剩下的安静是干净的。
但没有轻松。
林夜坐在柜台后面。
毛毯裹在身上。灰色的。薄的。老陈从阁楼上拿下来的。林夜看到毯子的时候愣了三秒——他见过这条。在哪见过?脑子里有个模糊的画面。地下室。垫子。光。想不起来了。
但现在不重要。他裹上了。毛毯薄,但挡住了便利店里空调的凉气。
苏念坐在退货区旁边的地上。靠着货架的侧面。鼻血止了。但脸色还是白的。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——擦的时候蹭的。纸巾团成一小堆,扔在旁边。她的眼睛盯着老陈。
老陈站在退货区前面。背对着她们俩。他看着空荡荡的货架。搪瓷茶缸端在手里。手不抖了。或者说——抖得轻了。看不出来了。
"老陈。"苏念开口。声音沙哑。像砂纸刮过木板。
老陈没动。
"你不是退休了吗。"
"退了。"
"退了的人不会单手按住b级异物的记忆结构。"
老陈没回答。他喝了一口茶。慢的。茶缸碰到嘴唇,叮了一声。
"你是什么等级。"苏念问。
老陈把茶缸从嘴边拿开。看了一眼茶面上的热气。"以前的事了。"
"方岩知道吗?"
"他知道。"
"他让你住在这——是因为你能守住这个节点。"
老陈还是没回答。但他没否认。
"那块怀表。"苏念说。"你把它掰成两半。一半给了他。一半你自己留着。你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——你知道他会出事。"
老陈的手指在茶缸壁上敲了一下。很轻。没回答。
苏念闭上了眼。她靠着货架。声音更轻了。"你救了他。但你瞒了他多少事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