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菜小说

第39章 旧话（第1页）

面端上来了。

搪瓷碗。和昨天那碗热水一样的碗。白色的。蓝边。面是挂面。老陈煮的。上面卧了一个蛋。蛋黄没破。火腿肠切了——这次切得比以前整齐。老陈今天的刀工认真了。

筷子搁在碗沿上。

林夜端起碗。吃了一口。面没坨。煮得刚好。弹的。汤是酱油底。咸了一点。

老陈坐在对面。折叠椅。搪瓷茶缸。这次有水。热气从杯口冒出来。

两个人吃了半个面的时间。没有人说话。

筷子碰碗沿的声音。吸面条的声音。老陈喝了三口茶。林夜吃了半碗面。蛋还留着——他习惯最后吃。

林夜放下了筷子。

"你以前也是干这个的？"

老陈的手停了一下。搪瓷茶缸在手里。没喝。

"以前是。现在不是了。"

"退休了？"

"退了。"

面在碗里冒着热气。蛋黄上有一点酱油。筷子戳过的小孔。

"为什么退休？"

老陈的筷子——他没有在吃，但手里攥着一双筷子——停了。搪瓷茶缸在另一只手里转了半圈。铜壳底部蹭着膝盖。转了半圈。然后停了。

他没看林夜。看着退货区的空货架。灯灭了。货架的轮廓在暗处。铁架子的线条。

沉默。

面坨了。老陈下的面。煮得再好也坨了。没有人吃它了。碗里的汤在慢慢凉。蛋黄的表面起了一层膜。

"因为有些东西，收容不了。"

声音不高。像从嗓子底下刨出来的。砂砾的质感。

林夜看着他。

老陈没有展开。他没有说"什么东西"。没有说"什么时候的事"。没有说"后来怎样了"。他的目光从空货架上收回来。落到自己手里的搪瓷茶缸上。茶面上的热气散了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"我跟你说啊，那年头可不比现在……"

他的语气变了。从刚才那个从嗓子底下刨出来的声音，切换回了唠叨模式。熟门熟路的。像翻开了旧剧本。

"那时候的冬天比现在冷。零下十几度。结冰。水管子冻裂了。我们值班的时候——"

他停了。

筷子敲了一下碗沿。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