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用动。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。现在,你进去,坐到床上。”
谢海听得出来,她嘴上还想端着那股公事公办的腔调,可尾音已经开始打颤了。
“你”和“到”之间多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。
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又被硬生生推过去。
她迈出了这一步,可身上的壳还没完全剥干净。
谢海不想吓到她,也不想拆穿她。他打算顺着她的节奏往下走。
让她自己把那些枷锁一层一层解下来。
“行。”他应了一声,抬脚跨过门槛,进了客房。
这间屋子何洁才住了一个礼拜,可已经跟她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。
窗台沿上搁着两本翻到卷边的警务手册,有一本的书脊裂了道口子。
被人用胶带仔细地粘过。桌角摆着一瓶没盖严的护手霜。
淡粉色的膏体从瓶口挤出来一小截,干了,凝成一小粒硬壳。
行李箱半开着靠在衣柜旁边,里面叠着几件颜色素净的衬衫。
和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西裤,旁边散着几卷数据线。
缠在一起还没来得及解开。东西不多,随处都透着一股临时的味道。
可就在这种临时里头,她的气息已经一点点渗进了屋子每一个缝隙。
干妈预备的那床米白色的亚麻薄被叠得四四方方,四个角都对齐了。
棱角分明。枕头拍得蓬松,中间压着一道浅浅的凹痕,是她枕过的痕迹。
谢海往床沿一坐,褥子微微陷下去一块,鼻子底下的气息忽然变了。
枕头和薄被之间飘过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,跟房间里的味道不是一回事。
那层暖里头裹着她身上沐浴露的淡香,混着一丝说不上来的甜。
还有一层属于她自己的微微温热的气息,像是被褥把她睡过的体温存了一夜。
还没彻底散尽。何洁跟了进来,站到他面前,中间只隔了半步远。
她把记录表夹在肘弯里,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抄起一支笔。
笔帽在她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一圈,啪嗒一声落在掌心。
架势确实有几分像模像样。就是身上那套东西怎么也对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