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王姐没有追问,旁边的另一个同事立刻插话开始抱怨电梯又坏了,话题就转走了。
沈韵松了口气,抱着饭盒站起来,找了个去洗手的借口快步走出了休息室。
午饭之后外面忽然变了天。
南方夏季午后常见的雷阵雨说来就来,风把超市门口的广告牌吹得哗哗响,天阴得像傍晚。
沈韵站在收银台后面,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的雨幕越来越密,路上的行人举着包往屋檐下跑。
大雨带来了降温,也带来了额外的客流。
原本安静下来的收银台忽然排起了长龙,顾客们提着被雨打湿的购物篮,在收银台前排成一列。
她重新坐在收银椅上,开始处理比上午多几倍的扫码任务。
扫码、装袋、找零。
重复。
下一个。
扫码、装袋——突然间她弯腰又直起来的动作频率变高了。
因为队伍太长,她不再像上午那样慢悠悠地拿购物袋,而是快速弯腰从柜台下面抽出袋子,然后直起身把商品装进去。
每一次弯腰,酒红色polo衫的领口都会往前耷拉一点,距离柜台边缘不到三厘米——没人能看到那道缝隙里的内容,但她在每一次弯腰的瞬间都会心跳加速。
一套她自己穿在身上、别人根本看不见的内衣,却比任何外穿的衣服都让她坐立不安。
她以前总嫌超市制服太丑,但此刻这套丑制服变成了某种护盾——制服里面的秘密,只属于她自己。
不,只属于系统。
只属于陈默。
这个念头让她手上慢了半拍。
下一个顾客的面包被她扫了两遍。
她急忙按了撤销键,对顾客说了声不好意思。
队伍在往前蠕动,她把找零放进顾客掌心时,注意到自己的无名指指根上仍然印着一圈白痕。
三
超市的钟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。
下午四点半,沈韵从更衣室柜子里提出帆布袋的时候腿是软的。
不是站了一天腿软——她站了十年腿早就不软了——是那种绷了整整一天的弦忽然松开之后,身体里某根更细的弦反而绷得更紧。
她把制服叠好放进柜子,换回自己的碎花长裙,在更衣室那面有裂纹的落地镜前照了一下。
镜面把她的脸切成两半,左半边和右半边之间隔着一道细缝。
她发现自己的睫毛在今天出门之前忘了夹,但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有神。
可能是昨晚睡得比较好吧。
也可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