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拔出钥匙,重新插进去,故意把钥匙转得哗哗响,然后用力推开门。
“我回来了——”
她进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大概三倍。
她看见她妈正从沙发上滑下来,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,脚上的人字拖穿反了,左脚的鞋穿在右脚上,碎花长裙的裙摆皱得不成样子。
她哥坐在沙发原来的位置,翘着腿,手里握着手机,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,音量不大不小,客厅里的光线也是正常的暖黄色壁灯光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的日常,除了她妈的脸。
那张脸红得不像话。
从颧骨到耳根再到脖子,一整片连在一起的深红色,像是晒伤了,又像是发烧烧到四十度。
她的眼睛也是红的,眼角有一点潮湿的痕迹,嘴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。
“妈你脸怎么这么红?”
“……天热。”她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哭过,但嘴角又在往上翘,那种矛盾的表情让她的脸看起来像是在同时哭和笑,“上了一天班,累了吧。饿不饿?冰箱里有西瓜。”
然后她妈快步走进了卫生间。
门关上的速度很快,但陈雪儿还是听到了水龙头被拧到最大的声音。
冷水哗哗冲了很久,久到洗一把脸不需要那么多水。
她站在玄关,书包还没放下,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。
电视。
茶几。
沙发。
茶几上放着她妈那个超市积分兑换的卡通猫咪杯子,杯沿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,不是口红,是想咬住什么又没咬住留下的牙印。
沙发坐垫上有一小片深色的印记,位置是靠近她哥常坐的那一侧,形状不规则,被翻了个面晾着。
她走过去,低头看着那片印记,距离大概二十厘米。
她认得出那种东西是什么——不是水。
不是汗。
是比水和汗更黏的东西,洇在旧布艺沙发的织物纤维里,颜色比周围深了半个色号。
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味,混在客厅的油烟味和风扇的灰尘味里,几乎闻不出来,但她是女生,她知道那是什么气味。
她的手指伸出去想碰那片印记,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。
“……西瓜。”她重复了一下她妈刚才说的话,然后背着书包走进了自己房间,没有吃西瓜。
关门的时候她透过门缝又看了一眼卫生间紧闭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