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后,他背起粪筐到老陈家的祖坟那边转来转去,没发现任何异常。他实在想不出彩云究竟把粮食藏哪儿去了。他觉得彩云这人太狡猾,自己作为一个猎手,对付猎物的水平还有待提高。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——彩云家里绝对没有粮食。
彩云看着王红兵背着粪筐走来走去的样子,心中暗自发笑。这个年头,田野里连个鸟都见不着,哪来的动物粪便?显然还是在找粮食。其实彩云就把粮食藏在他的眼皮底下,只是王红兵没想到罢了。
王红兵觉得,凭自己的能力和水平不可能输给一个女人。当天晚上,他让母亲躲在自家后院围墙处监视彩云家的后门,自己躲在门前草垛旁监视前门。两人一夜没睡,彩云却带着孩子们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。
第四天早上,彩云去食堂打饭,食堂恢复正常供应。她终于闯过了这次长达三天的扣饭关,但玉军的腿肿仍然困扰着她。
没几天,大队抽回一批民工,把西晒场的粮食几乎全部运到公社粮站。据说是县城断粮,紧急调用。留下的粮食全放到大队部的小库房,大头榔子看仓库的美差也没了。
彩云发现玉军的腿肿有所加重,心里很着急。她和玉强、玉兰商量,准备把剩下的花生给玉军吃。两个孩子连连点头,彩云感到欣慰。
为了躲过王红兵的搜查,彩云把仅剩的花生藏到王红兵家的草垛里。王红兵做梦也没想到彩云会把粮食藏到他家。彩云用这点花生给玉军吃了几天,感觉他的腿似乎有所好转,但不明显。她担心下一步再也弄不到粮食了。现在离夏粮下来还有两个多月,如何度过如此漫长的时光,是摆在彩云面前的一道难关。
大头榔子离开仓库后,食堂每天二两豆饼对于他这个大肚汉来说还不够塞牙缝,饿得没办法,也被迫到西山去挖树根和草根。
一天傍晚,大头榔子下山时,看到山脚下躺着一个人。他走近一看,是个面朝下躺着的女人。他把她翻过身来,一下子就认出了彩云。他抱住她使劲呼喊,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。他把手伸进她胸前,感觉还有点热气;又把手放在她鼻孔处,觉得她还活着,知道是饿昏过去了。他立即扔下工具,背起彩云往回赶。
可怜这个昔日的壮汉,如今背着一个弱女子走起来也那么费劲,一步一晃。好不容易摸黑把她背到自己家中。
他把彩云放到床上,插上门,小心翼翼地从锅灶烧火间取出那点轻易舍不得动的大米,煮了一点米汤,把彩云抱起来靠在自己胸前,一点一点给她喂下去。过了一会儿,彩云慢慢苏醒过来。
彩云得知事情的经过后,抓住大头榔子的手说:“红雷,你的救命之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。”
“彩云,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我感到幸福和骄傲的女人。为了你,让我干什么我都乐意。”大头榔子把彩云紧紧搂在怀里,在她脸上深情地吻了一下。
“我该回去了,孩子们该着急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我已经没事了,自己能回去。”
“这个你带上。”他把藏在瓦罐里约半斤大米全倒进一个小口袋,交给彩云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是我留下来的一点粮食,你拿回去救救急。”
“这可是命根子,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。”
“我明天就回工地了,那儿能吃饱肚子。我现在就担心你能不能闯过眼前这一关。”
彩云接过布袋子,和大头榔子紧紧抱在一起:“红雷,你的大恩大德我不知道怎么报答。”
“我不想要什么报答。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,让我经常看到你,我就知足了。”
彩云用这点粮食只撑了几天。没多久,她发现玉军不但腿肿,脸也肿了。她又一次失眠了。她苦思冥想,觉得新的灾难即将降临,希望能找到闯过难关的钥匙,却始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。
天快亮时,彩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她好像听见发财跟她说:“彩云,王红兵家的粮食藏在他父亲和他大伯两座坟墓之间。他经常和他母亲下半夜过来取粮食……”
彩云听到这里,惊喜地醒了过来。她不知道发财还想说什么,但这足以让她兴奋。她觉得发财还活着,还在一如既往地支持她、鼓励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