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扶着案几,艰难地站着,嘴巴张得越来越大,仿佛下巴随时会“咔吧”一声掉下来。
“孙廷萧附逆了……”
“杨玄感劝进了……”
“太子在洛阳清君侧了……”
“鹿清彤又被他抢去做夫人了……”
说完这句,他脖子一歪,第三次昏倒。
这回众人已经相当熟练,动作快得像操练过千百回。
一个去掐人中,一个抡袖子给他扇风,一个捧着热茶,一个捧着凉水,另一个甚至已经提前把药瓶塞子咬开了。
仇士良被折腾醒来时,整个人都快散架了,瘫在胡床上,两眼发直,头发散乱,帽子斜挂在耳边,形容狼狈得仿佛刚被十匹驴轮流踹过。
偏偏外头还有不长眼的继续来报。
“中官!洛阳地方官员似乎早有串联,大部响应太子!”
“中官!城门已闭,守军无人反抗!”
“中官!街上到处都在传檄文!”
“中官!有人说这是奉天靖难!”
“中官!还有人说——”
“别说了!”仇士良猛地坐起,眼睛赤红,嗓子都喊哑了,“咱家求你们了!先让咱家活一会儿!活一会儿成不成!”
那传令兵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站在原地,想退又不敢退。
仇士良抱着脑袋,在胡床上缩成小小一团,模样活像一只受尽惊吓、准备把自己缩回蛋壳里的老王八。
他哆嗦着嘴唇,望向洛阳方向,声音里满是哭腔:
“杨玄感,你这个王八蛋……孙廷萧,你这个王八蛋……太子……太子……你……你好……”
左右亲随听得面面相觑,想笑不敢笑,想哭又觉得实在荒唐,只得一个个把头埋得极低,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帐外,洛阳方向鼓声隐隐,火光映天。
帐内,仇士良第四次昏了过去。
这一次,掐人中的那个小黄门手都麻了,忍不住带着哭音道:
“中官,您可千万撑住啊……再昏下去,奴婢都快把您人中掐出坑来了……”
“啊???”
白马寺内,原本已经困得顶不住、倒在硬榻上连战甲都没脱便打起呼噜的赵充国,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。
老将军猛地坐起来,脑袋还有点发懵,头盔不知什么时候歪到了半边,露出斑白的鬓发。
他看着站在面前、神色极其古怪的班超和马超,以为自己没睡醒,或者耳朵出了什么毛病。
“大都督……洛阳城戒严了。”班超咽了口唾沫,试图把话说得清楚些,“太子进城后立刻拿下了守将,开了府库,武装了囚徒和平民,控制了城防。有人传信说,杨玄感在太子营中力劝太子举起‘清君侧’的大旗,如今洛阳城里已经开始传檄文了。”
赵充国皱起眉,伸手把歪掉的头盔扶正,尴尬地道:“让兵士们枕戈待旦,随时准备应付,但别主动出击。兵变宫变,老夫见得多了,不要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