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来自漠北草原深处的乞颜部,以及源自白山黑水的建州部。
这两个部族虽然目前只能算是五大部羽翼下的小弟,实力还远未到称霸一方的程度,但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儿,却让谁也不敢小觑。
五大部这次之所以许他们南下,算盘打得那是啪啪响。
一来是怕自己主力尽出后,这俩不安分的小弟在后院搞事,不如把他们也拉进这趟浑水里,既能消耗他们的实力,又能当个免费的看门狗;二来嘛,这次进关抢肉吃,总是需要一些冲在前面的炮灰的,这俩部族的兵丁,那就是最好的消耗品。
于是,乞颜部的头人铁木真,那个眼神如苍狼般深邃的年轻汉子,带着他的全盘部落来了;建州部的头人努尔哈赤,那个野心勃勃的枭雄,也带着他的部族子弟来了。
两人尽起部族,亲自率兵,既是为了向五大部表示忠顺,更是为了在这场乱世盛宴中,给自己部族抢到第一桶金,博一个崛起的契机。
而此时天汉附属的朝贡国局势,更是乱成了一锅粥。
女真与鲜卑的主力虽然在向幽州集结,但他们的偏师却也没闲着,已经如饿狼般扑向了半岛上的那个天汉小弟——高丽。
他们想要在南下中原之前,先拔掉这颗可能威胁侧翼的钉子,顺便抢点粮草和人口。
更要命的是,另一头饿狼也闻到了血腥味。
那个一直对大陆虎视眈眈的倭国,竟然趁着高丽北边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时候,悍然从高丽南端登陆!
这分明是要跟女真、鲜卑来个南北夹击,先把高丽这个软柿子给瓜分了再说。
这一连串的惊天变局,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正从四面八方勒紧。
可笑的是,身在黎阳、还在做着“大燕皇帝”美梦的安禄山,对这一切竟是一无所知。
在他的认知里,还死死抱着当初那份盟约不放——那份由他儿子安庆绪和史朝义去谈,以那个老谋深算的司马家为中介,好不容易才跟五大部敲定的盟约。
那盟约上白纸黑字写着:各大部只会在安禄山主动求助之时才入关,并且他们许诺会帮安禄山看好后院,绝不让他后院起火。
一切的好处,都要等安禄山坐稳了长安的龙椅之后,再慢慢兑现。
安禄山哪里知道,他可以背叛骊山行宫里对圣人的效忠起誓,这些盟友,也能捅他的屁眼。
黎阳大营的中军帐内,安禄山趴在软榻上,高烧让他整个人如同置身火炉,但心中的恨意却比这高烧还要滚烫。
他那双充血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帐顶,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炸雷在轰鸣。
虽然身体垮了,但他那颗枭雄的脑子还没彻底糊涂。
事到如今,他算是回过味来了。
那个司马家!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、装得一副忠臣模样的司马家!
当初司马昭那个小崽子在中间穿针引线,帮他和五大部谈盟约的时候,他就觉得太顺利了。
如今看来,这司马家怕是两头吃!
他们不仅帮他和五大部牵了线,更是在暗地里给那帮本来互相看不顺眼、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的五大部之间也做了中介!
那些部族之间肯定也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盟约:一旦他安禄山这边进展不利,露出了颓势,那帮饿狼就不用再等什么“邀请”,直接撕毁盟约,主动入关分肉吃!
这哪里是盟友?这分明是把他安禄山当成了那块引狼入室的肉骨头!
“司马懿……司马昭……狗日的贼子!朕若不死,必将你们碎尸万段!”安禄山咬牙切齿,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恨不得生啖其肉。
可恨归恨,现实却是冰冷的。
幽州留守将领的背叛,让他失去了最后的退路;各大部的戏耍,让他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;安庆绪、史朝义这些没用的子侄,更是让他后继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