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从树边扯了出来。谢海脚下趔趄,拖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吱啦声。他被拽着往路对面的草地里走,拖鞋踢翻了路边一只塑料凳子,哐当倒在地上。
草地是那种路边的绿化带,草叶子又长又密,踩上去软塌塌的,底下是松软的泥土。他被她们拖进去几步,膝盖被草茎划了几下,痒丝丝的。头顶是棵榆树,枝叶不密,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脸上跳来跳去。
周柠松了他的手腕,绕到背后推了他肩膀一把。谢海重心一歪,整个人倒在草地上。草叶戳着他的后颈,碎花裙女人蹲下来,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胸口。
"你跑什么呀。"她声音低低的,拇指在他锁骨上轻轻一按,"我又不会吃了你。"
谢海躺在那儿,两条胳膊被周柠从两侧按住了手腕,压在草地上。草叶的尖儿扎着他的手背,一下一下的。碎花裙女人的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,指尖隔着t恤的薄棉布划过他肋骨,一道一道的,像在数。
"周柠。"她说,"这人还挺结实。"
"结实什么呀,瘦得跟竹竿似的。"周柠蹲在他头顶的位置,两只手攥着他的手腕,指甲偶尔刮过他腕骨内侧,痒里带着一点点刺痛。"不过脸还行。"
谢海想抬头。碎花裙女人的手按住了他的下巴,拇指和中指扣住他两边的颌骨,把他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。她凑近了,鼻尖差一拳就碰到他鼻尖。呼吸扑在他脸上,带着奶茶的甜腻味。
"你别——"谢海偏了一下头,耳朵贴上了草地。泥土的潮气钻进鼻腔,草根底下的湿润凉丝丝的。
"别什么别。"碎花裙女人笑了一声,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肚子,隔着t恤在那里画圈。动作不急不慢,指尖的力道时轻时重,从肚脐往上画到胸口,又滑回原位。
谢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他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快,t恤下面的皮肤绷紧了,每一块腹肌都硬邦邦的。草地的凉意从后背渗进来,但胸口却越来越烫,那一圈一圈的指尖滑过去的地方像被火燎过。
"我——"他刚开口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呵斥。
"干什么呢!"
那声音不高,但亮,脆,像一把刀划开了午后的闷热。按着谢海胸口的那只手停了。周柠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几分。
三个人同时转头。路边的水泥地上站着一个女人,橄榄绿的短袖衬衣,同色的长裤,裤缝烫得笔直。腰间扎了一条黑色的皮带,宽宽的,银色的扣环在日光下反了一道光。短发,刚过耳垂,鬓角剃得干干净净,露出一片青色的头皮。皮肤是浅小麦色的,脖子修长,喉颈处那条筋清晰有力。她肩上斜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一只手按在包带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五指并拢,指尖朝下。
她走过来几步,站在草地边缘。穿的是那种硬底皮鞋,鞋头宽宽的,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沉稳。她比两个女人都高出一截,瘦,但肩膀平平地展开,肩线利落。
"放开他。"她说。
碎花裙女人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。她比那军官矮了大半个头,仰着脸看她:"关你什么事啊?"
女军官没理她,目光越过两人落在草地上。谢海还躺在那儿,灰色t恤被揉得皱巴巴的,下摆卷上去一截露着肚子。手腕上有几道红印子,是周柠指甲掐的。
"起来。"女军官对谢海说。声音放低了一些,但还是利利落落的,一个字是一个字。
谢海撑着草地坐起来。草叶子黏了一后背,他抬手拍了拍。周柠和碎花裙女人站在一起,两个人挨着,像两朵被风吹歪的花。女军官往前迈了一步,她就站在那两人前面,个头压着她们。
"公共场所非礼他人。"女军官低头看了一眼碎花裙女人的手,又扫了一眼周柠。"跟我走一趟,还是自己走?"
周柠张了张嘴,脸又红了。碎花裙女人拉了拉她袖子,拽着她往后退了两步。两人嘟嘟囔囔的,谁也不敢大声,转身走了。绿裙子和碎花裙子一前一后穿过马路,进了对面那条巷子,拐个弯就不见了。
谢海坐在地上没动。头顶的榆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,落下来一片,打着旋贴在他肩膀上。
女军官转过身,蹲了下来。她蹲下去的姿势很利索,两膝分开,脚跟微微踮起,整个人稳稳的。她和他平视着,眼睛是深褐色的,眼皮很薄,眼角微微上挑,衬着那短发利落得有些冷。
"你没事吧?"她问。
"没……没事。"谢海往后挪了挪,后背靠上了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