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个人站在那扇灰门里面的时候,棚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。
深色长桌横在正中央,桌面被顶灯照得发白,光从高处直落下来。
把桌面上那些被磨砂黑布覆盖的物件轮廓映得清清楚楚。
章工站在桌首,手里那份名单被他折了一道搁在桌面上。
目光从队列一头缓缓滑到另一头。“这次只录一个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高,但棚内安静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灰墙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。
没有人出声,十一道呼吸在空旷中起落,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贴着地面铺开。
章工侧过身,朝桌尾方向抬了一下手:“这位是钱霁,环球影业导演业务部经理。”
“她今天参与联合评估,钱经理经手的项目超过二十部,国际合拍片占了一半。”
“你们手里的简历,在她桌上的停留时间通常不会超过翻一页的工夫。”
钱霁靠在桌尾那根立柱旁边,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衫,领口松了一颗扣子。
袖口推到小臂中段,黑发从肩侧垂下来,在顶灯的光照里泛着一层冷润的光泽。
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没有点燃,指尖轻轻转了一下那支烟的滤嘴。
像是在翻一个还没落定的念头,她的目光从桌面上那排人身上扫过。
像在翻看一份还没来得及写名字的档案,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多停。
那支烟在她指间转了一轮,又停住了,章工收回目光。
翻开手边那本册子,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。“在开始之前,先说明一件事。”
他偏头看向队列中间偏右的位置,“严泊,你过来一下。”
严泊从队列里走出来,步子不紧不慢,站到章工身侧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外套,手里捏着那张叠好的纸,边角被他的拇指按得微微发皱。
章工把册子翻过来朝向众人,上面贴着一张照片,是一组室内肖像。
光线落位精准,每一个主体的轮廓都被切得干净利落。
明暗交界线像用刀划过一样平整,左下角印着一行极细的签名。
“严泊,从业十二年,灯光专业出身,摄影作品在国家级行业展上展出过四组。”
“这组肖像的调光精度,业内能做到同样水平的人不超过两位数。”
章工合上册子,“他是今天面试的人里经验最充足的。”
棚内的空气像是被这句话压了一下,有人的目光往严泊身上偏过去。
有人没动,严泊站在那里没有接话,但他偏过头来。
目光从谢海身上落下去,又抬起来。“你带作品了?”他问。
谢海没有回答,也没有看他,严泊把那句话晾了两秒,又说:
“空手来环球影业面试的,这几年我没见过几个。见过的那些,大多连第一轮都没挨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