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天。
艾隅没有打开工坊的门。
恒曜的光从窗缝里渗进来,在地面上画出几道细长的光线。工坊里很安静,只有隙针在木匣里发出的极轻震颤——那不是声音,是某种意念层面的微澜,像水面下的涟漪,肉眼看不见,但确实存在。
他在收拾东西。
不是离开。是封存。
隙针放入木匣。木匣用封念布裹好,存入工坊墙壁内侧的凹槽里。封念布会隔绝内外意念场的流通,让匣内的隙针进入一种"悬停"状态——不是沉睡,不是消亡,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存在。
缝线按照材质和来源分类,逐一收入不同的容器。叹息凝成的放入一只青瓷小瓶,残念编织的放入一只黑曜石盒,执念淬炼的放入一只骨白匣子。每一种缝线都有它的脾性,需要不同的存放方式。
留置匣没有动。
所有漂泊者的残壳还在原处。十一个等待再次缝补的,三个已经封存待询的,一个归墟者。
归墟者的匣子被他放在了最高层。
不是因为重要。是因为那个匣子里装的东西,已经没有任何"重要性"可言了。它只是在那里。永远在那里。
封存工作用了三个时辰。
三个时辰之后,工坊里几乎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。台面被擦拭干净,纹路暗淡下去。窗户被封念布遮住,恒曜的光变成了一层模糊的辉光。角落里的铺盖被卷起来,塞进墙壁的夹层。
艾隅站在工坊中央,环顾四周。
他在这里待了多久?
不知道。
银烬星域没有历法,只有时序周期。时序周期以恒曜的位移为基准——三千颗恒曜缓慢地各自移动,每完成一次全体相对位置的复位,算一个周期。但这个周期太长了,长到没有任何生灵真正去计算它。
他只知道,从他第一次拿起隙针开始,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很多个周期。
多到他已经记不清第一个被缝补的漂泊者是什么样子了。
但他记得那道裂隙。
第一道被他缝合的裂隙,边缘是毛糙的,散乱的,带着某种"撕裂"的质感。那道裂隙让他的缝线有了着力点——他只需要把那些散乱的丝线重新接起来,让碎片和碎片之间恢复关联。
而现在,他要离开了。
离开之前,他把工坊里最后一盏灯熄灭了。
门在他身后合拢。
不是关。是"合"。银烬星域的门不需要推拉,它会在主人离开之后自动调整自己的存在状态,从"可穿透"变为"不可穿透"。这种调整是单向的——从外面无法打开,除非主人从内部解除封存。
他解除了。
不是用钥匙——这里没有钥匙。是用意念。一种极其微弱的信号,从他的意识中发出,触碰到门的存在结构,让它重新变成可穿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