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当消息传进城里,那些平日里还能勉强维持士气的幽州老兵,瞬间就炸了窝。
“什么?!老家没了?!胡人进来了?!”
“咱们在这儿给安禄山卖命,结果老婆孩子让人给祸祸了?!”
咆哮声、怒骂声在军营里此起彼伏,甚至有激动的士兵当场抽刀,指着老天的方向破口大骂。军心,在那一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。
至于黎阳前线,那个风暴的中心,更是乱成了一锅粥。
安禄山本来身体就不好,背上的毒疮刚好一点,正坐在铁舆上,亲自指挥大军跟徐世绩死磕,试图要在防线上凿开一个缺口。
当那个满身尘土的信使,哆哆嗦嗦地把“吴三桂开关、石敬瑭投敌”的消息呈上来时,安禄山那张肥硕的大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吴三桂!石敬瑭!朕……朕要诛你们九族!!”
他发出一声凄厉如野兽般的嘶吼,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,染红了面前的地图。
紧接着,那庞大的身躯一晃,竟是直挺挺地从铁舆上栽了下来,再次昏死过去。
“陛下!陛下!”
周围的亲兵和将领吓得魂飞魄散,乱作一团。这一刻,所有人都意识到,这大燕的天,怕是刚撑起来就要塌了。
黄昏的余晖洒在幽燕大地上,却透不出一丝暖意,反而映照出一片愁云惨淡。
自榆关那一扇沉重的大门被吴三桂缓缓推开之后,就像是抽掉第一根梁柱,整个高塔都开始垮塌。
幽州以北,那道曾经守护了汉家千年的长城防线,正如孙廷萧所预料的那样,如同崩塌的沙堡,瞬间瓦解。
各关口的守将们,心态崩了。
有的见榆关都开了,便也随大流主动打开了城门,满脸堆笑地迎接着那些曾经的死敌;有的还想抵抗一下,却发现腹背受敌,前面是如狼似虎的胡骑,后面是自己人的冷刀子,最终只能要么投降,要么惨死当场。
那些留守幽州的叛军,此刻的心情那是相当复杂,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“天道好轮回”。
他们当初跟着安禄山反叛天汉,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,如今却被自己的上司、同僚背叛,成了案板上的鱼肉。
他们中有些人,当初是真心指望着安禄山能赢,能改朝换代,让他们也能封妻荫子,做个开国功臣。
可现在呢?
这该忠于谁?
是那个在南边自身难保的“大燕皇帝”?
还是那些已经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草原部族?
亦或是那个领头卖国的吴三桂?
这账,算不明白了。
当然,更多的还是那些有奶就是娘的二五仔。
对他们来说,跟谁混不是混?
跟着安禄山造反是造,跟着吴三桂卖国也是卖。
只要能保住手里这点兵权,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,给谁当狗不是当?
于是,他们毫无心理负担地换了新主子,甚至为了表忠心,杀起自己人来比胡人还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