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充国谢过恩,却没有落座,依旧站立作答。
“回圣人,老臣率前锋已将建州部与吴三桂所部逼退。如今胡骑放弃攻城,让出了汴州三面,暂退至城北黄河渡口一带驻扎。”
赵佶闻言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脸上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。
“好,好!退了就好。老将军果然是国之柱石,凉州军一到,这汴州便算是保住了。”
“圣人不可大意。”赵充国沉声道,花白的眉毛紧紧拧起,“胡骑退兵,并非被老臣击溃,而是他们主动后撤。今日哨骑来报,女真主力两万余骑已至汴州以北,正在与建州部会合,乃是大将完颜娄室领兵。”
“完颜娄室……”赵佶嗫嚅着念出这个名字。
“正是。此人统兵沉稳,远非努尔哈赤等小部首领可比。”赵充国没有顾及赵佶的脸色,继续道,“他们退守北岸渡口,一是为了修整,二是为了与黄河北岸的契丹、鲜卑大军互为声援。如今汴州,我天汉军虽有七万之数,占了兵力上的便宜,可胡骑全是骑兵精锐,一旦真打起来,城中禁军恐难当大任。”
秦桧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,忍不住插嘴:“那老将军之意,这汴州……这汴州难道就只能这般耗着?”
“耗着,对我们反而有利。”
赵充国转头看了秦桧一眼,又对圣人说道。
“汴州城大,若浪战必落入敌骑圈套。老臣将兵马驻扎城外,与汴州城防互为犄角。胡人若攻城,老臣便从其侧背击之;胡人若攻老臣营盘,城上弓弩亦可策应。他们远道而来,又绕了大路,后勤粮草断然跟不上。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,拖上一两个月,待常山、邺城方向的腾出手来,胡骑便不战自溃。”
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,原本该让人吃下一颗定心丸。
可赵佶听在耳中,却只觉得每一句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。
“拖上一两个月?”赵佶颤声道,“城中粮草虽足,可这满城人心惶惶,哪能熬得住一两个月?赵将军,难道就没有速退敌军之法?”
赵充国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打仗不是儿戏,哪有什么速退之法?敌军十万之众,如今只是前锋到了汴州。若是强求速战,一旦兵败,这汴州城便要生灵涂炭。”
赵佶的面皮抽动了一下,没再说话,眼神却开始游移不定,看了看赵充国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秦桧。
“老将军一路劳顿,先……先下去安顿吧。”
赵佶挥了挥手,“防务之事,全交由老将军做主。朕……朕乏了。”
赵充国心中暗自叹息,抱拳行了一礼,转身大步退出了寝殿。待赵充国的脚步声远去,赵佶才猛地转过头,看向秦桧。
“秦桧。”
“臣在。”秦桧连忙上前一步。
“赵充国的话,你听见了吧?他说要在城外驻扎,与汴州互为犄角……可他为什么不进城?他手里握着三万精兵,若他起了别的心思,朕拿什么防他?”赵佶道。
秦桧一愣,冷汗顿时从额头上冒了出来。
“这……老将军乃三朝元老,对大汉忠心耿耿,断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?”赵佶咬着牙,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杨玄感是元老之后,不是反了吗?太子是朕的亲骨肉,不是也反了吗?孙廷萧立了那样的大功,到头来谁知道他包藏着什么祸心?”
他重重地喘息着,眼中全是红血丝。
“传令仇士良。让禁军把内城四门看紧了!防,防赵充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