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班列中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官快步出列,伏地拜道:“臣鸿胪寺少卿李若水,启奏。”
赵佶见有人说话,忙道:“讲,快讲!”
李若水抬起头道:“圣人,汴州外城虽尚未失守,但北门与西门已相继告急。女真、建州诸军不惜死伤,连番登城,城中禁军虽仍拼死抵抗,却已无统一号令。赵充国将军兵败西撤,徐世绩大军又被阻于封丘,短时难以南下。”
他说到这里,殿中已有几人低下头去。
李若水却没有停下。
“臣以为,眼下尚有一策。行宫禁军中仍有数千精锐,城池尚未失守,南门外也未见胡人主力。圣人当即刻轻装,由禁军护卫,自南门突围西去。若能与赵充国将军会合,退保洛阳,尚可再图后计。”
“城外到处都是胡骑,如何突围?”赵佶尖声道,“南门虽未攻,焉知不是敌军故意留出的陷阱?李卿,你是要让朕自投罗网不成!”他还挺有脑子,奈何此时明知围三缺一有诈,又能如何?
李若水伏在地上,沉声道:“圣人,城若破了,宫苑被围,便是想走也走不得了。”
赵佶心中纠结,难于定夺,忽然,殿门被人猛地推开,冷风卷着硝烟灌入。两名官员快步而入,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。
一人是户部侍郎王珙,另一人则是兵部职方司郎中赵鼎。
王珙走到御前,急声道:“圣人,北门告急!守军请调内城兵马增援,可杨相与仇监军各有手令,至今无人敢动!”
赵鼎紧随其后,脸色沉重。
“西门也危急。完颜宗弼率敢死队强攻,已数度登城。西门守将请兵部增派弓弩营,然而军械库钥匙一时寻不得掌管之人,库吏又说昨日已换了三批手令,不敢擅开。”
他抬起头,声音愈发急切。
“还请圣人速作决断!若再无人统一调度,北西两面只怕撑不过今夜!”
殿中官员闻言,终于压不住恐惧,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赵充国既败,谁还能守城?”
“南门若走得,尚有一线生机……”
“不可弃城!圣驾若走,满城军民必散!”
“杨相何在?仇中官何在?”
“此时还寻他们作甚!”
乱声渐起,如一群无头苍蝇在殿内乱撞。
赵佶听得心烦意乱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想起严嵩断耳而归,想起秦桧满殿求饶,想起赵充国在殿上那张铁青的脸,又想起自己亲手下旨废去的太子赵桓。
赵佶喘着粗气,目光在殿中众人之间游移,自己身边竟已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信的人。
杨钊刚被放出来,只顾着清算旧怨;仇士良掌着禁军,却连一座城都守得乱七八糟;严嵩死了,秦桧也靠不住;康王赵构去了北边,徐世绩又困在黄河北岸。
而赵桓……
赵桓虽犯下兵变大罪,却终究是他的儿子,是太子,是名正言顺的储君。
更何况,赵桓在长安监国时,曾强留赵充国部,曾试图整饬朝局,也曾看出胡人假和谈的图谋。
赵佶的脸色变幻不定。忽然,他猛地抬起头,颤声道:“来人!”
“把废太子带来。”赵佶用尽了全身力气,吐出一句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