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队队能言善辩的军中书记官,在如今已经能够磕磕巴巴认字的士兵的簇拥下,向着那些远远围观、既好奇又恐惧的百夷平民,大声宣讲着朝廷的政策。
他们甚至会主动邀请那些胆子大的部落长老前来营中,让他们亲眼看看汉军营地里严明的纪律,看看那些受伤的汉人士兵和百夷平民,是如何在军医的帐篷里得到同等对待的。
鹿清彤看到这里,不由得点了点头。
她设身处地地想,如果自己是一个普通的百夷百姓,看到这样一支与传说中凶神恶煞完全不同的天朝军队,心中悬着的大石想必也会落下一半。
至少,不用担心屠村灭寨的灭顶之灾了。
可是……然后呢?
鹿清彤将这一部分的卷宗翻到了底,却再没有看到任何与军事计策相关的内容。
没有奇袭,没有伏击,没有分兵,没有合围。
从头到尾,都只是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“宣传”。
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。
她承认,孙廷萧的这些举措在收买人心上或许会有些用处,可这是战争!
决定战争胜负的,终究是刀与剑,是兵力与谋略。
靠着这些怀柔手段,难道就能让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放下武器,俯首称臣吗?
她依然没有找到那把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。
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死局,到底是从哪里被撬开第一道缝隙的?
孙廷萧的葫芦里,到底还藏着什么她没有看到的、最致命的后手?
怀着满腹的疑云,鹿清彤翻开了记录战争过程的最后一叠卷宗。
与前面那些让人费解的内容相比,这部分有关战事的记述,却简单得近乎乏味。
这部分内容,可以说是众所周知。
孙廷萧自入夏起兵,便一路势如破竹,短短两月,便杀穿了整个西南叛乱的核心区域,最后直捣黄龙,攻陷了叛军的都城阳苴咩城,生擒了为首的敌酋舜化贞。
没有奇谋。
是的,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奇谋诡计。
孙廷萧的行军路线,几乎就是沿着主干道一路平推。
没有穿插迂回,没有声东击西,更没有像兵书上记载的那样,利用险要地势设下埋伏。
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战术,那就是最简单、最粗暴的正面推进。
这就更说不通了!
鹿清彤将鲜于仲通的行军路线图铺在旁边,两相对比,发现他们走的大致是同一条路。
如果这条路靠正常推进就能赢,那为何鲜于仲通的五万大军会全军覆没,而孙廷萧的万人之师却能一路凯歌?
她继续往下看,试图从战斗的细节中寻找答案。
可卷宗里的描述依旧平淡如水。
敌军并非不堪一击,他们据险而守,层层阻击,应对得当,完全没有犯下什么致命的错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