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算什么?
鹿清彤越想越气,只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她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,不再看他,只是低头用筷子泄愤似的扒拉着碗里的饭。
三两口将饭吃完,她将碗筷重重一放,站起身,一言不发,转身就走。
那背影,挺得笔直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恼怒。
而另一边,赫连明婕似乎也达到了她的目的。
她看着孙廷萧那副吃瘪的表情,心满意足地享用完了自己的晚餐。
她站起身,嘿嘿地傻笑着,还意犹未尽地伸出手指,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然后也迈着轻快的步子,溜达着走了。
转瞬之间,热闹的饭桌旁,便只剩下孙廷萧一个人。
他孤零零地坐在那里,看着一桌子的残羹冷炙,和两个决然离去的背影,只觉得晚风萧瑟,吹得他心里一片凌乱。
这位在战场上和朝堂上都游刃有余的骁骑将军,第一次在自己家的饭桌上,体会到了什么叫“孤家寡人”。
深夜,鹿清彤看完些文书卷宗,出来活动,在府中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后院的演武场。
今夜无月,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。演武场的一角,点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,昏黄的光晕下,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专注地做着什么。
是孙廷萧。他正用一块软布,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那杆漆黑的长枪。枪身如墨,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,却没有回头。
“过来坐,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有酒。”
鹿清彤走到他身边,才发现石桌上果然放着一壶酒,两个杯子。
她在他对面坐下,夜风带着一丝凉意,吹起她鬓边的碎发。
她看着他,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试探:
“将军不怕等下喝多了,又要欺负我吗?”
“我千杯不醉。”
“哦?”鹿清彤也笑了,那笑容像黑夜里悄然绽放的昙花,“那看来,那日曲江池畔,将军确实只是犯了孟浪的老毛病,而非‘酒后失德’了?”
她这是在翻旧账,翻他强掳自己上马的旧账。
孙廷萧他放下手中的长枪,给自己和她都倒了一杯酒。
“曲江宫苑里,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。”他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说道,“那天晚上,躲在假山和树丛后面看的宦官,没有十个也有八个。他们事后,自然会一五一十地向圣人上报。”
他看着鹿清彤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:“他们会说,骁骑将军嘴上说得好听,请女状元去麾下效力,其实不过还是看上了她的美色,是个沉迷女色的粗鄙武夫。”
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:“一个只知道女人和打仗的将军,在圣人眼里,自然是好掌控的。”
鹿清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她彻底明白了。那夜的一切,从言语挑逗到强行上马,全都是一场演给皇帝看的戏。
“将军,”她轻声感叹,“真是好会演戏。”
孙廷萧闻言,却摇了摇头。他重新拿起酒壶,为她添满酒,目光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