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有这么个名正言顺的机会,他自然不会放过。
这一安排,让原本一场单纯的政治联姻,瞬间变得更加充满了火药味。
郡主嫁过去,不仅仅是嫁给安禄山这个人,更是代表着朝廷的势力,要亲自踏入安禄山经营多年的地界。
安禄山节度幽州,但从黄河到幽州以南的广大河北地区,他又怎么可能不渗透经营?
现在杨钊提出,要让朝廷的钦差,将幽州以南的河北各郡县都视察一遍,那言下之意,幽州本地呢?
是不是也该让钦差进去瞧瞧?
安禄山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,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,闪过一丝阴霾。
但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憨厚忠诚的模样,抢在圣人开口前说道:“杨相所言极是!河北地面上的匪患,确实该好好清理一下了!不劳朝廷费心,儿臣麾下节度的兵马,即刻便可出动,沿途清剿,保证将道路梳理得干干净净,绝不让宵小之辈惊扰了郡主的大驾!”
他这番话,看似主动请缨,实则是想将钦差巡视的权力,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“安节度此言差矣。”杨钊立刻冷笑着反驳道,“清剿匪患,本是地方州府之责。您节度的兵马,乃是国之重器,专为防御外敌而设。若无圣人兵符调令,便擅自大规模调动,深入腹地清剿内匪,莫非是想要僭越不成?”
“僭越”二字一出,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。
杨皇后夹在中间,看着一边是自己的亲哥哥,一边是自己的好干儿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左右为难的神色。
就在这时,一直含笑不语的圣人,终于缓缓开了口。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玉杯,制止了二人的争执。
“好了,好了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此事,就依照礼部的典仪来办。既要彰显皇家威仪,也要确保郡主安全。只是……这护送郡主、巡视河北的正副使,该由谁来担任呢?”
圣人这个问题一抛出,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这送亲使臣的人选,绝不仅仅是护送一位郡主那么简单,更是代表了朝廷未来一段时间内,对安禄山、对河北局势的态度。
谁能拿下这个差事,谁就能在这场政治博弈中,占据主动。
然而,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,站了出来。
“启奏陛下!”
出列的,竟是骁骑将军孙廷萧。
他那洪亮的声音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臣,保举一人。”孙廷萧对着圣人躬身一拜,朗声说道,“东南抗倭名将,戚继光将军!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这一下,局面顿时变得更加热闹了。
原本只是右相杨钊与安禄山之间的暗中较劲,可戚继光,却是左相严嵩一党的人。
孙廷萧这一手,直接将严嵩也拖下了水。
严嵩自己都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孙廷萧会突然来这么一出。他眯着老眼,看着孙廷萧,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。
孙廷萧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惊愕一般,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。
他先是大赞戚继光在东南抗倭的赫赫战功,又夸他治军严明,熟悉地方事务,是巡视河北的不二人选。
随即,他又话锋一转,给杨钊和严嵩两派都戴上了高帽,说什么“杨相国举贤不避亲仇,严阁老为国甘让贤才”,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,正气凛然,让严嵩一时间竟也不好再反对什么。
圣人和杨皇后听了,都觉得孙廷萧言之有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