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身来,对赫连明婕露出了进入这座将军府以来的第一个、也是最真心实意的微笑:“走吧,我正好也饿了。”
赫连明婕的出现,像是给这间充斥着铁血与阴谋的书房注入了一股鲜活的草原气息。
鹿清彤那因过度专注而绷紧的神经,在对方天真烂漫的笑容中,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。
“好,我们去吃饭。”鹿清彤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,她站起身,才发现双腿早已因久坐而有些发麻。
“太好了!”赫连明婕高兴地欢呼一声,很自然地就上前挽住了鹿清彤的胳膊,亲昵地将她往外拉。
“走走走,我带你熟悉一下路!你刚来,肯定不知道饭厅在哪儿。”
鹿清彤任由她拉着,穿过回廊,走进了将军府真正的生活区域。
骁骑将军府的规制,符合孙廷萧的身份,但内里的布置却远比鹿清彤想象的要简洁、肃杀。
这里没有江南园林的曲径通幽,也没有寻常高官府邸的奢华靡丽。
一路走来,所见皆是开阔的院落,坚实的青石板路可以直接通到各处。
“你看,”赫连明婕指了指远处一角光秃秃的空地,“那里本来能修个小花园的,结果萧哥哥说种花还不如练箭,就改成了靶场。”
赫连明婕像一只快活的百灵鸟,叽叽喳喳地介绍着,将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都用孙廷萧的实用主义逻辑解释了一遍。
鹿清彤默默听着,心中对孙廷萧的印象愈发矛盾。
这座府邸的格局,处处都透着实用至上的军事风格,与他那好色轻浮的“登徒子”形象格格不入。
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?
很快,赫连明婕将她带到了一处半开放式的花厅。
花厅临水而建,通透的格局将一池秋水和满园萧瑟的景致都纳入其中。
微风拂过,带来一丝凉意和残荷的清苦气息。
厅内只摆着一张简单的石桌,孙廷萧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,身上只着一件玄色的常服,领口微开,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威严,多了几分慵懒随性。
他单手支着下巴,目光落在远处的池面上,似乎正在出神思索着什么,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静默之中。
那一瞬间,鹿清彤看到的,不是那个轻薄的登徒子,也不是那个霸道的将军,而是一个卸下了所有伪装的、带着几分疲惫与深沉的男人。
“萧哥哥!我们来啦!”赫连明婕的呼喊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孙廷萧像是从深思中惊醒,他转过头,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、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的笑容。
他那深邃的目光越过赫连明婕,径直落在了鹿清彤身上,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。
“来了?”他慢悠悠地站起身,对鹿清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笑道:“这一顿,也算是欢迎状元娘子,正式加入我骁骑军了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调侃味道,鹿清彤的脸颊不由得一热。
这称呼让她想起了昨夜被他强行掳上马背的羞愤,又混杂着一上午沉浸在他赫赫战功中的震撼。
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,微微侧过脸,仿佛想躲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,口中却还是依着礼数,有些仓促地回道:“将军言重了,清彤……担不起将军如此称呼。”
孙廷萧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、偏偏还要强撑着礼数的模样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没有再继续言语上的逼迫,只是哈哈一笑,伸手大喇喇地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:“行了行了,不逗你了。坐吧,看了一上午卷宗,脑子不饿,肚子也该饿了。”
赫连明婕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,不等招呼就一屁股坐下,拿起筷子准备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