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廷萧闻言,不由得轻笑了一声。他转过头,看着鹿清彤那张写满了困惑的脸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“你啊,总是说看不透我,觉得我有两副嘴脸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
“那安禄山,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甚至,他比我藏得更深。”
他收回手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:“你觉得他那个手下,史思明,如何?”
鹿清彤想了想傍晚见到的那个眼神阴鸷的男人,毫不犹豫地答道:“城府极深,眼神如狼,一看就绝非善类,是个极不好对付的狠角色。”
“对吧?”孙廷萧打了个响指,“那你再想想,像史思明这样的人物,会心甘情愿地追随一个只会嬉皮笑脸、阿谀奉承的草包胖子吗?”
鹿清彤顿时恍然大悟。
是啊,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。
能让史思明那样桀骜不驯的悍将死心塌地地追随,安禄山又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会哄皇后开心的搞笑角色?
他那副痴肥滑稽的外表,恐怕就和孙廷萧这“有勇无谋”的莽夫形象一样,都不过是一层精心伪装的保护色罢了。
孙廷萧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你啊,就等着看他这次在骊山的表演吧。”他重新躺下,将她揽入怀中,声音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期待,“好戏,还在后头呢。”
孙廷萧口中的“好戏”,比鹿清彤预想的来得还要快。
第二天,天子銮驾在岳飞所部背嵬军的扈从下,浩浩荡荡地开上了骊山,入住了那座闻名天下的华清宫。
是夜,宫内最大的宴会厅“长生殿”中灯火通明,大摆筵席,为远道而来的群臣以及各位大将接风洗尘。
宴席之上,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,宫女们如同穿花蝴蝶般往来不绝,送上各种珍馐美味。
圣人赵佶高坐于御座之上,右相杨钊与左相严嵩分坐其下首,再往下,便是孙廷萧、岳飞、赵充国、安禄山等一众军方巨头,以及朝中各部院的尚书侍郎。
觥筹交错之间,人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一派君臣同乐、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宴会的气氛也逐渐达到了高潮。就在这时,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,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大殿中央。
正是幽州节度使,安禄山。
他那痴肥的身躯,在华丽的灯火下显得更加庞大,他先是对着御座上的皇帝行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胡人礼节,然后用他那洪亮而谄媚的声音说道:“陛下!臣乃胡人,不通汉家礼乐,唯会一段家乡的粗鄙舞姿,愿为陛下与各位同僚献丑,以博陛下一笑!”
不等圣人发话,他便对着一旁的乐师们打了个响指。乐声顿变,原本雍容典雅的宫廷雅乐,瞬间切换成了急促而热烈的胡地鼓点。
然后,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,安禄山那庞大的身躯,竟然随着鼓点,灵活至极地旋转、跳跃了起来。
那是一种名为“胡旋舞”的西域舞蹈,以快速、连续的旋转为特点。
只见安禄山那硕大的肚子仿佛没有重量一般,他时而如陀螺般急速旋转,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弧线;时而又猛地顿住,做出各种滑稽而高难度的动作。
他脸上的表情也极其丰富,时而挤眉弄眼,时而又憨态可掬,将一个粗鄙、直率又一心想要讨好主君的杂胡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鹿清彤坐在孙廷萧身侧,看着殿中那个灵活得不像话的胖子,心中那最后一点轻视也彻底烟消云散。
她终于不得不承认,孙廷萧说得对,这家伙,真的不是一般人。
他的灵活,他的长袖善舞,可谓是外在与内在的高度统一。
这是一个能将自己的野心与欲望,完美地隐藏在滑稽与谄媚之下的绝顶枭雄。
一曲舞毕,安禄山收势,大汗淋漓地跪倒在地,殿中先是片刻的死寂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