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队伍前面……去他身边……
玉澍的心,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。她几乎就要点头答应,可话到嘴边,却又变成了坚决的摇头。
“不用了,”她淡淡地说道,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雪山,“我在这里就好。”
“哦,那好吧!我先走啦!”赫连明婕也不强求,她欢快地挥了挥马鞭,白马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,便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,朝着队伍前方那面醒目的“孙”字将旗追了过去。
赫连明婕刚走没多久,又一匹骏马缓缓地来到了玉澍的身边。这一次,是鹿清彤。
玉澍侧头看去,只见鹿清彤也换上了一身骑装,虽然身形清瘦,但骑在马上,腰背挺直,姿态优雅,竟也颇有几分英气。
“状元娘子的骑术,瞧着倒也娴熟,”玉澍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扬还是试探,“是在入了骁骑军之后,才学的么?”
“以前在家时,也曾学过一些皮毛,”鹿清彤微笑着回答,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,“不过,确实是最近这段时日,才重新捡起来,日日操练,好歹算是没有荒废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一阵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吹来,玉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她看了看鹿清彤那清瘦的身板,想来也禁不住这般风寒,便开口说道:“天冷,你身子瞧着单薄,还是回马车里去吧。这里风大。”
鹿清彤闻言,却是摇了摇头,唇边泛起一抹温暖的笑意:“将军让我出来陪陪您,怕您一个人骑马,会觉得寂寞。”
“你们……不用特意顾着我,”玉澍的心,莫名地被她这句话触动了一下,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,“我现在身体好多了。倒是你,快回车里去暖着吧。”
“郡主人真好。”鹿清彤由衷地说道。
“哪有……你别说这些好听的。”玉澍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,脸上微微发烫。
鹿清彤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,也不再坚持,只是转而说起了晚上的安排:“看今日这天色,怕是赶不到下一座城池了。等会儿队伍应该就要在附近扎营过夜,野外宿营,条件可能要清苦些。郡主若是不嫌弃,可以和我们几个,一道住么?”
鹿清彤的这个提议,让玉澍的心头一暖。
虽然她嘴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属于郡主的矜持,只是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,但当天色渐暗,队伍开始在华山脚下的一处平地上扎营时,她的行动却很诚实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,让侍女们为自己单独准备那顶奢华的郡主营帐,而是直接吩咐侍女们去安置她们自己的住处,她自己则径直朝着鹿清彤她们那几顶已经支起来的、较为普通的军帐走去。
隆冬时节,反复冻融的土地,早已变得如钢铁般坚硬。
但在骁骑军将士们的手中,这些都不是问题。
他们训练有素,分工明确,只听“嘿呦、嘿呦”的号子声此起彼伏,一根根粗大的木桩便被巨锤砸入冻土,不一会儿,一顶顶营帐便如同雨后春笋般,在雪地上拔地而起。
玉澍注意到,在那些体格壮硕、皮肤黝黑的老兵中间,还夹杂着一些身形相对瘦削、面容白净、看起来颇有几分书生气的年轻兵丁。
他们也跟着大家一起喊号子,一起砸桩子,干起活来虽然不如老兵那般熟练,却也毫不惜力。
玉澍心念一动,猜到他们大概就是鹿清彤招募来的那些书吏。
她走到一个正在擦拭汗水的年轻书吏面前,开口问道:“看你的样子,以前可是读书人?”
那年轻书吏乍一见是郡主和自己说话,先是一愣,随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“回郡主的话,是读过几年书,这一科的恩科也曾去考过。哈哈,只是时运不济,第三次乡试还是没过。后来听说骁骑军招募书吏,便来试试运气。说来也巧,我来应招那天,还曾远远地见过郡主您一面呢!”
听到这话,玉澍的脸“腾”地一下就红了。她如何能不记得,那天,她分明就是去给鹿清彤找麻烦的,没想到竟还被这人看见了。
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,强行转移话题道:“既然是读书人,甘愿在这军营之中,与这些粗鄙武夫为伍,难道不觉得埋没了自己一身的才学么?”
那书吏闻言,却是挺直了腰板,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颓丧,反而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。
他不卑不亢地答道:“回郡主,一开始,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。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与功名无缘了,便想着投笔从戎,好歹混口饭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