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知道。"小伍握了一下他的手,手心汗津津的,一股草莓味从棒棒糖杆子上飘过来,"刚才钱经理下来打过招呼,说你小伙子挺精神。"
两人推门进了棚。灯架支了一半,电缆一堆堆盘在墙角,顶灯还没全开,只有几盏壁灯亮着。
一束漏光从布景板接缝里透进来,照出酒楼半边轮廓。小伍走到墙角拎起一根三脚架墩了墩地。
"你先把这架到右边黑布前面,我去仓库拿根新电缆。"
"行。"
谢海接过架子走到棚右边,架腿往地上一放,手还没松,脚底踩到个硬东西。他低头看,一把卷了边的大号扳手。
金属面上贴着一截标签纸,写着"器材组备用",字被蹭得只剩一半。他把扳手捡起搁在旁边矮桌上,拧紧三脚架锁扣的时候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这扳手是不是上一个离职的助理留下的,那个人的工牌是不是也被贴在某张桌子的背面。
他的手指在锁扣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拧紧了。小伍从仓库回来嘴里换了根橙色棒棒糖,蹲在地上接电缆,边拧接头边说。
"待会儿拍酒楼打戏,一个拔刀一个拍桌子。看着简单,其实特别容易翻车。"
"怎么讲?"
"上回拍骑马戏,那马差点踹了灯架。你知道为啥?那马是租的,脾气比导演还大。"
"那后来呢?"
"后来导演把那场改成走路了。马钱白花。"小伍拧紧最后一个接头,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,"反正你待会儿别站桌子正底下就行。"
谢海锁紧三脚架最后一条腿,直起身扫了整个棚的布局。酒楼搭在正中,红漆柱子刷得匀,二楼栏杆漆面上做了一层仿旧裂纹。
横梁上悬着酒旗,明黄底绣了三个墨绿字:三碗不过岗。旗角被顶灯照着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暗影。
女侠从侧面化妆间走出来,墨绿劲装,腰间朴刀的刀柄缠一圈红绸,绸子在灯下发亮。她走到楼梯口时脚底下绊了一下,手扶了栏杆一把站稳了继续往上走。
导演喊了准备。小伍蹲在电缆旁,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鼓着。冷金凤从监视器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布景板高度又缩回去了。
谢海把反光板从墙角抽出来抱在手里,银白板面冰凉,贴着掌心。他竖着立在酒楼左下方,板面正对顶灯方向。
导演喊了开始。女侠站在二楼栏杆边,右手握刀柄使劲往外一拽,刀鞘卡住了。
她又加了一把力,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,整条刀鞘脱手飞了出去。那根黑褐色的鞘在空中画了道大弧线,不偏不倚挂在了对面酒旗的挂绳上,晃晃悠悠荡着圈,像秋千一样晃了三四个来回才慢下来。
对面拍桌子的女演员愣了一拍,一巴掌拍下去拍偏了,手掌从桌面滑到桌沿。整张桌子像被谁从底下踹了一脚似的翻了个面,碗碟杯盏哗啦啦地全扣了出去。
一只白瓷碗飞得最高,在空中翻了两圈半,然后砸在地板上炸成四五片,碎片贴着青砖地滑出去一米多远。碎瓷片蹦跳着溅开,有的弹到灯架腿上发出叮的一声,有的贴着布景板的边缘落进缝隙里。
谢海低头看见脚边滚过来一只完整的碗,碗沿磕在地板上转了三圈才慢下来,碗底朝上印着一行小字:道具组编号零七。
小伍蹲在他旁边噗地笑出了声,棒棒糖杆子从指缝滑出去半截。他手忙脚乱去捞,手指夹着糖又塞回嘴里,腮帮子鼓得更高了,整个人蹲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,笑得肩膀直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