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看着他。
搪瓷茶缸在手里。他的嘴角——动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那种被压下去的、很轻的、不确定的、嘴角往上弯了一毫米的表情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端着茶缸。转身。走向仓库。拖鞋蹭着地板。慢慢走了。
天亮了。
卷帘门外面。灰蓝色的光变成了白。城市醒了。清洁工的扫帚扫过水泥地。早班族的电动车从远处嗡嗡驶过。
林夜站在退货区的走廊里。
他收回了手。
指腹上的温度留着。像碰过一杯刚倒好的热水——杯子拿走了。手指上还有余温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在门前。铁门灰色的。锁发绿的。暗的。但他知道——锁的另一面是温的。
他转身。走过空货架。走过退货区的走道。回到柜台。坐下来。
系统面板亮着。青铜级。十米感知。异物定位。经验条——空的。刚开始。
冷柜嗡嗡响。日光灯嗡嗡响。
凌晨五点过一分。
新的一天。新的夜班。
他把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。看了看。二十四岁的林守夜。笑着。"又不是不干了。"
他把照片放在台面上。照片旁边放着三枚硬币。1998。1998。2026。
他把日志从抽屉里拿出来。放在旁边。黑色硬壳。
照片。硬币。日志。
过去。过去。现在。
还有一扇门。他离它还有一段距离。但那段距离在缩短。每晚缩短一点。他不知道缩短到零的时候会看到什么。门后面是未来。
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。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走过去了,然后没有回来。现在轮到他了。不同的是——他身边有老陈。有苏念。有阿幽给的硬币。
还有一扇门。
他的手放在台面上。指腹上残留着锁的温度。微弱的。持续的。
那个温度没有散。
像有人从门的另一边——也把手按在了锁上。两个人的体温。隔着铜锁。隔着铁门。在一个凌晨五点的便利店退货区深处——
碰到了一起。
第一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