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迷茫来了。
林夜站在路边的一棵树后面。他的方向感开始混乱。前后左右转了圈。哪边是北?他不知道了。哪边是下山的路?不知道。雾越来越浓。脚下的碎石好像在动,坡度在变——明明是平路,感觉自己在往下滑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墨线。还在。
稳住。
他靠着树干站稳了。闭上眼。数了三下。睁开。
雾还是那么浓。但脚下的路不动了。
他观察。
记忆在重演同一个片段——两个人争执方向,然后松手,各自走进雾里,再也没有找到对方。指南针掉在地上,针还在转。
他看出来了。
指南针不是坏了。它不是指向北方。它指向"持有者想去的地方"。男人拿着它,想往北,针就往北偏。但女人也想指挥它——她的意志也附着在上面——针就往南偏。两个方向的力在拉扯,针在中间转圈。
它是一个被两个人同时拽的东西。
记忆又重演了。两个人松手了。各自走进雾里。
这一次林夜没让他们走散。
他从树后面走出来。蹲在两个人中间。把掉在地上的指南针捡起来。
他做了一个实验。
心里想"便利店"。
指针一下停住了。指向一个方向——东。星河便利店在东边。很明确。
他又想"回家"。
指针开始转。慢慢转。因为他不确定"家"在哪。
他抬起头。
把指南针放在地上。正好在两个人中间。
"你们走不了。"林夜说,"因为你们想去的地方不一样。"
男人看着他。女人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那种在雾里走了太久的疲惫和固执。
"但如果你们去同一个地方呢?"
没人说话。
指南针躺在地上。针不动了。
不是指向北。不是指向南。
指向两个人之间的方向。中间。刚好正中间。
雾散了一点。一小片天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。月光。
男人低头看指南针。女人也低头看。
他们没有说话。男人先动了。他往南迈了一步。女人没动。然后她也动了——往北迈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