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能跟着走。
雨声很大。大到盖住了脚步声、盖住了呼吸声、甚至盖住了心跳。整个世界只剩下雨,和前面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。
他们走了很久。
林夜不知道多久——在商品记忆里时间是不确定的。也许是十分钟,也许是一个小时。他的腿开始酸,鞋里灌满了水,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。
老人每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路边。不是在赶路——他在找什么。
林夜跟了一段时间之后忍不住了。他快步走到老人身边,大声问了一句:"你在找什么?"
雨声太大了,他自己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。
但老人听到了。
他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了林夜一眼。面目是清晰的——比之前的副本都清晰。皱纹很深,眼角往下耷拉,嘴唇因为淋雨冻得发紫。
"我孙子走丢那天穿的也是这样的鞋。"老人说,声音被雨声削得很碎,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到,"我想沿着路把他走回来。"
林夜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吐槽也好,安慰也好,翻个便利贴也好。
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了一个画面——不是这个记忆里的画面,是他自己的。十岁那年的冬天,他站在家门口等父亲回家。等到天黑了,等到门口的路灯亮了,等到他妈把他拉进屋里关上了门。
他没有等到。
老人还在看路边。雨水从他的白发上淌下来,流过脸上的皱纹,像一棵老树的根在喝水。
林夜闭上了嘴。
他没有吐槽。没有翻便利贴。没有打右大括号。
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:"他不会怪你的。"
老人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他慢慢蹲下来,弯着腰,把脚上的布鞋脱了下来。动作很慢,手指被雨泡得发白发皱,解鞋带解了好几次才解开。
他把布鞋放在路边。
雨停了。
不是渐渐变小,是一瞬间就不下了。整个世界安静下来,安静到能听到路边草丛里虫子的叫声。公路是干的,天上的云裂开一条缝,有月光漏下来。
老人站起来。他没穿鞋的脚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,但他没有在意的样子。
"走了太久,"他说,"该歇歇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