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尔福提出反对意见,理由是瓦琅蒂娜与遗嘱内容关系过于密切,由她来解释努瓦基耶模糊不清的意思可能不适合。
公证人没有采纳维尔福的意见,他说:“为了体现公正性,对这件事不妨打破常规,我请一位同行来协助我,遗嘱将由我们两个人按立嘱人口授共同拟订。您觉得这样可以吗?”公证人望着老人。
“可以。”老人用眼睛示意说。
维尔福请夫人过来。一刻钟后,所有的人都来到瘫痪老人的房间,第二位公证人也赶到了。
于是,例行的询问开始了。努瓦基耶一共有90万法郎的国债券,这笔钱谁都以为是留给瓦琅蒂娜的,公证人都准备写上这句话了,怎么也想不到的是,老人朝公证人非常明显地眨眼睛,也就是说老人不同意。
瓦琅蒂娜惊得目瞪口呆。这不是说她为失去继承权而愕然,而是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决定。当她抬头看着爷爷时,爷爷怀着深厚的爱意回望着她,瓦琅蒂娜明白了,她说:“亲爱的爷爷,您不想给的是财产,但您的心永远留给我,是吗?”
“是的,当然是的!”老人的眼睛“说”。
更奇怪的在后面,老人的财产既没有留给孙子爱德华,也没有留给儿子维尔福。老人用灼热的目光看着瓦琅蒂娜的手。
“我的手?”瓦琅蒂娜说。
“是的。”努瓦基耶的眼睛“说”。
这可真让人费解了,难道遗产给瓦琅蒂娜的“手”吗?维尔福及时说:“先生们,你们都看清楚了了吧,我可怜的父亲已经失去了理智。”
瓦琅蒂娜突然醒悟过来:爷爷一定是因为她的婚姻才这样,他不同意她嫁给弗朗兹。她把意思跟爷爷一说,老人的那双眼睛马上“说”:“正是这样!”
公证人也明白了:“您之所以不把财产留给您孙女,是因为她的婚事与您的愿望相违背。假如没有这门婚事,她就是您的合法继承人,是不是?”
老人合拢双眼,表示是的。
新的问题随之出现了,维尔福坚持认为父母有权力决定儿女的婚事,瓦琅蒂娜必须嫁给弗朗兹。这么一来,老人的财产怎么处置呢?老人的意思是在这种情况下,家中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继承他的遗产,他的财产捐赠给贫苦人。
这份遗嘱当天就拟订完毕,然后请人作证,老人予以认同,最后当众封妥了,交给家庭律师德尚先生保存。
维尔福先生和夫人出来的时候,基督山伯爵正在客厅等他们。维尔福夫人情绪过于激动,不便马上见客,她回自己的卧室去了。
作为检察官,维尔福比较能控制自己的感情,但是基督山伯爵一看见他,就发现他心事重重。
“难道您也有不开心的时候?是不是正在起草某个相当重要的公诉书?”基督山带些夸张的意味说。
维尔福简明扼要地讲了刚刚发生的事情。
维尔福夫人这时走进客厅,冲向她致礼的基督山伯爵极其优雅地一笑,还了礼。
夫妻俩在老人房间已经憋了太多的话,此刻他们也不顾基督山伯爵在场,把各自的看法、猜测以及如何挽回的措施,都说了出来。
基督山伯爵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,饶有兴趣地看爱德华往鸟笼的水盆里倒墨水。其实他们说的每一句话,他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我一定要把我女儿嫁给弗朗兹·埃皮内男爵,我认为这门亲事既妥当,又体面。总之,我的女儿嫁谁,只有我称心了才行。伯爵,您说是不是?”维尔福望着基督山。
“什么?您说努瓦基耶先生不愿意把财产遗赠给瓦琅蒂娜小姐,是因为小姐要嫁给弗朗兹·埃皮内男爵的缘故?”基督山伯爵恰当地表示出他的惊讶。
“就是这个原因。”维尔福耸了耸肩。维尔福甚至由于一时激动,不小心说出了努瓦基耶当初谋反,并不是真正拥护皇帝,他只是投机而已,因而他与弗朗兹的父亲是夙敌。
对基督山来说,今天能听到维尔福的家事,是意外的收获。他今天来只是为星期六的约会向他们提个醒,怕他们到时候忘了。
基督山正要告辞的时候,维尔福随口问了一句:“这次聚会是在香榭丽舍大道您的寓所吧?”
“不,是在乡下,就在巴黎城门口,出城走半个小时的路,在奥特伊。”基督山随意地说,目光落在维尔福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