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夹起一块火腿肠。咬了一口。肉的咸味在舌头上散开——不是真的。他知道不是真的。但这个念头浮上来,看了一眼,沉了下去。像水面上的叶子。不重要了。好吃就行。热就行。在这里坐着就行。
便利店。
这个词飘过来。他抓了一下。没抓住。
苏念。
谁?
老陈。
谁?
阿幽。三块五。
小雨。奶茶。
值班日志。保险丝符号。白色日光灯。冷柜的嗡嗡声——
这些词还在。但它们不连着东西了。像一把钥匙在手里,但忘了锁在哪里。钥匙还是那把钥匙。但开门的动作——没了。
他握着碗的手停了。
他叫什么?
林——
嘴唇动了。舌尖抵到上颚。发了一个音节的开头。
然后断了。
"林"后面是什么?他不知道。那个字到嘴边了——他能感觉到它的形状——嘴唇要收拢,舌尖要弹一下。二十四年来他每天都说这个名字。说了一万遍。但现在——
想不起来了。
像一个字你写了二十四年,忽然一天手一抖,笔画全散了。拆不成横竖撇捺。只是一堆墨点子。
他放下了碗。碗磕在桌面上。轻响。
侵蚀率:90%。
他看不到面板了。面板在哪里?他不在什么地方。他在——
在哪里?
房间。暖的。面汤味。旧报纸。吊顶上的灯泡。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"歇着吧。"那人说。声音温的。"不用打了。不用回去了。"
"嗯。"他说。
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抬了一下。食指抵住鼻梁——推眼镜的习惯。
鼻梁上什么也没有。
没有眼镜。没有镜框。没有镜片。他的手指在鼻梁上碰了个空。停了一秒。然后手落下来。放回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