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眼镜。没有镜框。没有镜片。他的手指在鼻梁上碰了个空。停了一秒。然后手落下来。放回桌上。
最后一条线也断了。手指不记得为什么推了。
手指松了。搪瓷碗在旁边。碗壁上的热气在最后一缕一缕地散。
他不想了。脑子里安静了。像一间关了所有灯的屋子。没有人。没有声音。没有炮。没有面。没有名字。
两分钟。
他还有两分钟。然后什么都没了。只剩一把椅子,一只碗,一个坐在旁边的人。没有过去。没有来处。
然后——
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。
很小。在裤兜里。贴着大腿。先是震动——细密的、持续的。然后发烫。
铜壳的热。圆的。贴着他的腿。
他的手没有动。手不想动。但那个震动不是从外面来的——是从口袋里那块东西本身发出来的。像心跳。
嘀嗒。嘀嗒。嘀嗒。
不是正常的频率。快了。快了三倍。指针在跑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裤兜里的旧怀表——铜壳。断了链子的那半块。表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开了。他没碰过它。它自己弹开的。
表盘上的指针在转。
不是往前走。是往回倒。
秒针逆时针旋转。分针跟着退。快得发虚——指针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。
嘀嗒嘀嗒嘀嗒嘀嗒。
声音很轻。轻到在别的地方根本听不到。但这个房间没有炮声。没有尖叫。没有泥。没有血。只有面碗最后一丝热气。
那个声音在这个房间里像锤子。
一下。一下。一下。
敲在他空了的脑子里。
嘀嗒。
又一下。
更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