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端着茶缸。没看他。
方岩没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。屏幕亮了。他打了几个字。手指很快。然后收起手机。放回风衣内袋。
苏念看到了方岩打字的动作。她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但她没说什么。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方岩走到退货区前面。蹲下来。看了看三个结界箱。左前方那个——漏气的那个——箱体侧面有一条细小的裂缝。金属裂了。不是很大。两厘米左右。裂缝的边缘发黑。
方岩用手指摸了一下裂缝。指腹上沾了一层灰色的粉末。细的。像铅笔芯磨出来的。
他把粉末搓了搓。两根手指捻了三秒。粉末没搓散——结成了极细的颗粒。他凑近鼻子闻了一下。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他站起来。拍了拍手。手背上沾了一点灰。他在风衣侧面擦掉了。
方岩的动作太快了。快到像是演练过的流程——蹲下、摸裂缝、搓粉末、闻、站起来、擦手。每一步都不犹豫。不像第一次看到结界裂缝的人。像知道裂缝会在那、知道粉末会是什么的人。苏念记住了这个动作。她现在没力气追。但她记住了。以后有机会,她会把这个问题问清楚的。方岩不是在帮林夜。方岩在下一盘棋。
"结界回收。"方岩说。"我安排人来取。"
他看了一眼林夜。林夜躺在地上,戴着度数不对的老花镜,脸色发灰,嘴角有干了的汗痕。
"活着就好。"方岩说。
然后他走了。自动门关上。外面的巷子黑着。他的脚步声远了。
便利店安静了。
冷柜嗡嗡响。日光灯嗡嗡响。两种嗡嗡叠在一起。
苏念靠着柜台,闭上了眼。老陈端着茶缸坐在折叠椅上。手指还在抖。茶缸里的水面在晃。
林夜看着老陈。从地上看过去——仰视角度。他看到老陈的下巴。脖子上松了的皮肤。太阳穴上方那几缕白发。
昨天没有的。他知道这意味什么。但不想了。没力气想。
林夜躺在地上。粉笔圈里。戴着度数不对的老花镜。看着天花板。
面板上的收容者栏。空的。
——
两个字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