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也没有继续。他喝完了凉茶。搪瓷茶缸空了。他站起来。
"你妈后来找过。来过便利店。问过。"老陈的声音在门口停了一下。"我告诉她——他在这里上过夜班。后来走了。去了别的地方。没有联系了。"
"你骗了她。"
"我替你爸编了一个不那么疼的说法。"老陈没有回头。"你觉得真相更好听?"
他走了。仓库的门没有关。
林夜坐在纸箱上。一个人。仓库的灯白得刺眼。灰尘在光里飘。
他翻开日志。不是翻到最后。翻到中间。翻到那些工整的字迹。
"1999年3月15日。d级。旧闹钟。幻觉型。备注:今天的面有点咸了。老陈说是我手抖放多了酱油。我没手抖。"
他父亲写的。
二十四岁。在这间便利店里。上夜班。收异物。吐槽面太咸。和老陈拌嘴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
他翻了几页。
"1999年6月8日。c级。旧怀表。幻觉型。备注:怀表的指针在倒转。老陈说正常。我不信。"
旧怀表。
林夜的手停了。老陈给他的那半块旧怀表。铜壳。断了的链子。和记忆里军大衣那间房间里的——是同一块。
他继续翻。
翻到倒数第二页。字迹还工整。但行距变了——行与行之间的空隙大了。像写的时候在停顿。在想。
"1999年10月。最近总能听到声音。从退货区深处传来。不是机器声。不是风。像有人在说话。听不清内容。但方向很明确——门的后面。"
"老陈说我太累了。让我休息。不是累。我知道不是累。"
翻到最后一页。
潦草。歪斜。手在抖。
"他听到了门后面的声音。"
后面。空白。
林夜合上日志。
仓库安静。灰尘飘。灯嗡嗡响。
他坐在他父亲二十年前坐过的同一间仓库里。同一把纸箱——不对。纸箱换了。但位置没变。老陈的折叠椅还是那个位置。搪瓷茶缸还是那个声音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不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