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某一天他的意念无意中触碰到了另一层梦膜——也许是寂霭的边界自动裂开了一道缝。也许他只是"走出去"了,像穿过一扇敞开的门。
当他重新站在正常的意念场中时,第一件意识到的事情是:他忘记了很多词。
不是遗忘——是"丢失"。
那些词还在他的记忆里,它们没有被删除。但它们失去了"信号"。他无法用意念激活它们,无法让它们重新变成可用的概念。
他需要重新学习。
比如"颜色"。这个词没有了。他记得自己曾经知道什么是"颜色",但现在那个知识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他需要在今后的某个时刻,重新去观察、去感知、去理解"颜色"是什么,然后用新的方式把它重新命名为"颜色"。
比如"重量"。这个词也没有了。
比如"声音"。
他站在梦膜的边缘,回头看了一眼寂霭。
吞言寂霭像一片静止的云,悬浮在意念场的某个角落。它不流动,不变化,不吞噬任何进入其中的东西——但任何进入其中的生灵,都会在离开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些东西。
这是它的规则。
无法命名,意味着无法定义。无法定义,意味着无法拥有。无法拥有,意味着——
不存在。
不是真的不存在。是"在你的认知中不再存在"。
而"在你的认知中不再存在"和"不存在"——在银烬星域,它们是同一个意思。
艾隅转过身,面向前方。
前方的意念场中有一座墟体的轮廓,在恒曜光中若隐若现。他不认识那座墟体——也许曾经认识,但现在那些认识已经和"颜色""重量""声音"一起被寂霭吞掉了。
他只知道,他要往那边走。
因为疤痕在牵引他。
而"疤痕"这个词还在他的意识中保持着意义。
这是他现在仅剩的确定性。
存在。疤痕。门。
其他的,慢慢找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