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在消退。
承载记忆的城市在失去它的材料。
艾隅站在一条街道上,看着前方的一栋高大的建筑。那是一段集体记忆——非常古老,非常深刻,整座城市中最明亮的建筑之一。它的光此刻还在,但已经比周围的建筑暗了一个层级。
它也在熄灭。
他靠近那栋建筑,把意念贴在它的表面。
画面涌了出来。
不是一个人的记忆——是一整群生灵的记忆交织在一起。画面极其复杂,多重叙事同时展开,像一百条河流在同一片三角洲中交汇。
他看到了——
一群生灵。它们的形态无法描述,因为形态本身在画面中不断变换。但它们的意念是稳定的——无论外形如何变化,它们共享同一种"质地"。那种质地是——
共鸣。
它们天生就能共鸣。不需要语言,不需要意念传递,不需要任何中介。一个生灵的意念波动,会直接在另一个生灵的意念中激起相同的波动。像一排音叉,敲击一个,其他的都会跟着振动。
这种共鸣是它们构建文明的基础。
它们不需要文字——共鸣本身就是最精确的信息载体。
它们不需要建筑——共鸣的意念可以凝成任何形态,包括居住空间。
它们不需要律则——共鸣自动产生和谐,和谐就是它们的世界的规则。
画面继续。
共鸣在持续。一代又一代,共鸣在加深,在拓宽,在变得更加精密。它们发展出了一种能力——把共鸣的意念"编织"成实体。
这就是这座城市的起源。
不是用砖石建造——是用共鸣的记忆编织。每一段共鸣的记忆被凝成一根丝线,无数丝线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建筑、街道、广场、河流。
这座城市,就是一整群生灵的共鸣记忆的物理化。
然后画面跳转了。
共鸣开始减弱。
不是突然减弱——是缓慢的、渐进的、不可逆的减弱。像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弦,每一次振动都比上一次弱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