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突然减弱——是缓慢的、渐进的、不可逆的减弱。像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弦,每一次振动都比上一次弱一点点。
原因不在画面中呈现。也许是时间的侵蚀,也许是某种外部的干扰,也许是共鸣本身的衰变率——一切振动最终都会衰减,这是蚀壤界最基本的律则之一。
共鸣减弱了。记忆就变淡了。
记忆变淡了,城市就开始变暗了。
艾隅收回意念。
他站在那栋正在变暗的高大建筑前,看着它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退去。
他想到了缝线。
他可以把这些记忆缝合起来。用隙针,用缝线,把断裂的记忆丝线重新连接。让正在消退的记忆重新获得关联——不是增加新的记忆,是让旧的记忆之间的连接恢复。
但他不知道这样做了之后,城市会不会恢复。
也许记忆之间的连接恢复了,但记忆本身的"浓度"已经不够了。缝合的裂隙是光滑的,但布料本身已经薄得透明。
也许他能缝住裂隙,但缝不住衰退。
他不知道。
他唯一知道的是:这座城市正在死去。
不是暴力的死亡。不是被摧毁、被入侵、被覆盖。是一种安静的、缓慢的、几乎温柔的消退。像一首歌的尾音在山谷中回荡,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弱,直到弱到和沉默无法区分。
城中的光还在变暗。
艾隅转过身,向城的深处走去。
在城的最中心——他能感觉到——有一段最古老、最明亮的记忆。那段记忆的光还没有开始变暗。
也许那里有答案。
也许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在城市中所有的记忆都熄灭之前,他想知道那段最古老的记忆中,保存的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