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双手在超市里每天要经手几百件商品,扫码、装袋、找零,没有人会多看一眼。
她这个人也是。
站在收银台后面,穿着酒红色的超市制服,头发用发网包住,脸在荧光灯下泛着蜡黄的光。
顾客看她的时间不超过三秒钟——付钱,拿小票,走人。
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中年收银员的腿是不是裹着黑丝,内衣是不是黑色真丝。
但她在意。
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,拉开最下层的抽屉,又从抽屉底部掀开一层旧报纸,掏出了那个裹着两层塑料袋的旧购物袋。
袋子外面落了一层灰,她用袖子擦了两下,然后解开袋口,把那套内衣取了出来。
真丝的光泽在灰蓝的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。
黑色不是纯粹的黑,是那种融了一点灰调的深黑,在光线下会微微发亮。
胸罩的罩杯部分是真丝面料的,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蕾丝,肩带内侧有两条细细的缎带,可以在锁骨上方打个蝴蝶结。
配套的内裤也是真丝的,侧边是细细的两根带子,比她平时穿的那种高腰肉色内裤窄了不知多少倍。
她用手抚过内衣的面料,指尖感受到的是丝绸特有的滑腻。
十年了,真丝的质地一点没变。
她凑近闻了闻,有淡淡的樟脑味和布料放久了特有的陈旧气息。
她把内衣举到胸前比了比,对着床头的穿衣镜侧过身子。
即使光线昏暗,她也能看出这套内衣和她的反差——不是不好看,是太好看。
这套内衣不适合一个三十八岁的超市收银员。
这套内衣适合一个被丈夫宠爱、被外人羡慕的年轻妻子。
而她早就不是那个人了。
她又把内衣放回袋子里,重新扎紧袋口,塞进了自己每天上班背的那个帆布袋。
她打算到了超市再换,免得早上穿好之后在公交车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帆布袋已经洗得发白,上面印着超市周年庆的logo。
真丝内衣塞在里面,和她的保温杯、不锈钢饭盒挤在一起,像闯入穷人家的一件奢侈品。
外面传来了陈默的房门开启声。
他在客厅里走动了一下,然后是卫生间水龙头的声音。
他起得比平时早了大概十五分钟。
沈韵意识到自己在屏住呼吸听他的动静,然后为自己的这个动作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帆布袋放在床头柜上,推门走进了厨房。
番茄切到一半的时候陈默走了出来。
她没回头,但她知道他在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