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筷收进厨房之后水龙头哗哗响了很久,比平时洗碗的时间长了大概一倍。
陈默听出那水声的不对劲——平时她洗碗是连续冲完然后关水,今天她冲一下停一下,冲一下又停一下,水流时断时续像有人在池子边上走神。
她大概又在看手机吧。
在看那个任务内容。
在看那几行字。
或者她只是把手浸在水里发呆,等着某个契机让自己从厨房走到客厅去说那句话。
水声终于停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擦干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。
围裙还系在身上,碎花长裙的下摆沾了几滴水渍,脚上的人字拖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她站在茶几旁边,离陈默坐着的沙发大概一米远,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其实手早就干了,她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占住自己的手。
“……腿。你说的是腿。”
她终于把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。说了第一句,剩下的就顺畅多了。
“沙发上可以吗?我站久了腰会酸——不是、不是借口,是真的酸——”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,是那种紧张到极点之后反而笑出来的状态,嘴唇在发抖但嘴角确实是上扬的。
“不是,我是说,我腰不好,你知道的。站太久不行。所以——坐着做,行吗?”
她在说“坐着做”的时候用手指指了指沙发,然后又指了指自己。
这句话没有主语,没有明确的动作指向,但她要表达的意思很清楚。
她把围裙解下来放在茶几上折好,用折围裙的动作来掩盖手指的颤抖——折了一遍打开又折了一遍,折痕对齐了又抚平,抚平了又再折。
然后她坐到了沙发上。
陈默家的沙发是一张三人座的旧布艺沙发,坐垫已经被压得有些塌陷,坐上去人会自然地往中间滑。
他妈平时总是坐在最左边靠扶手的位置,那是她的固定座位,离电视最近,旁边放着她的针线盒和遥控器。
但今天她没有坐那个位置。
她坐到了沙发中间——离他大概两个巴掌宽的距离,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。
不是香水,是一个中年女人在超市站了一天之后洗完脸、擦干手、换上干净衣服之后身上的淡淡皂香,混着一丝从皮肤里渗出来的、清洁之后的热乎气息。
她的头发还盘在脑后,但比早上出门时松了一些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耳垂微微泛着红色。
她把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伸直了又弯曲,弯曲了又伸直,像在做某种手部拉伸运动。
“行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把后背靠在沙发靠背上,眼睛盯着茶几上那袋还没收起来的黑色内衣,不敢转头。
陈默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,侧过身子看她。
壁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,把她半边脸照亮,半边脸藏在阴影里。
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,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和昨天一模一样,但她今天没有躲。
她把碎花长裙的裙摆往上提了提,提到膝盖以上的位置停下来。
黑丝包裹的膝盖暴露在空气中,反射着壁灯暖黄色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