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望转过头,看着父亲。沈崇文没看他,看着窗外,语气平平的:“一晃三十多年了。”
“……那照片还在吗?”
“在。你爷爷书房里挂着。”
沈望没再说话。
他想起祖父书房墙上那排老照片,黑白的那几张里,有一张是父亲年轻时的样子——瘦,高,眉眼凌厉,站在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旁边,两个人都在笑。
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那张照片。
此刻他想,原来父亲也有过十八岁,也有过一个站在考场门口等他的人。
到家的时候,玄关的门虚掩着,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沈望推开门,客厅里吊灯全开,母亲正从厨房端汤出来,看见他,眉眼的笑意先到了:“小望!”
“妈。”
温若蘅放下汤碗,走过来,仰头看他,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——他明明没有乱,可母亲的手指还是落上来,带着一点凉意和护手霜的香气,从锁骨边的布料上拂过。
“瘦了。”她拍了拍他的脸,“考完就好了,妈给你炖了汤,还有你爱吃的蟹粉小笼。”
她今天穿一件藕荷色的真丝衬衫,头发松松挽着,耳垂上两颗小小的珍珠。
四十五岁的女人站在玄关的灯光里,眉眼弯弯,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暖玉。
沈望垂下眼,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低头换鞋:“姐呢?”
“你姐说下班就回来,还说要给你带好吃的。”温若蘅转身往厨房走,“先去洗手,汤要凉了。”
沈望上楼放下书包,在洗手间洗了手。
水是凉的,浇在指缝间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十八岁,肩膀宽阔,下颌线凌厉,眉眼像刀刻的一样,和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如出一辙。
他垂下眼,把水珠甩掉,下楼。
姐姐已经回来了。
沈清澜坐在餐桌边,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里面是一件浅灰缎面衬衫,长发挽在脑后。
她看见他下楼,眉眼间那层在外头从不卸下的寒霜化开了,伸手招了招:“过来,让姐看看。”
沈望走过去。沈清澜伸手捏了捏他的脸,又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还行,没瘦太多。考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我们小望说还行,那就是考得很好。”她笑了,眼尾弯起来,把一盒芒果干推到他面前,“出差顺路带的,考完奖励你的。”
“谢谢姐。”
“跟姐客气什么。”她说着,站起来,从冰箱里拿出两杯杨枝甘露,一杯放他面前,一杯自己插上吸管,吸了一口,眉眼舒展开来,“热死了,还是家里舒服。你是不知道,今天下午那会议室空调坏了,一屋子人汗流浃背地开会,谁都不敢先提散会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
“谁先提散会,谁就显得怕热呗。”沈清澜眨眨眼,“都是四五十岁的老狐狸,一个比一个能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