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先提散会,谁就显得怕热呗。”沈清澜眨眨眼,“都是四五十岁的老狐狸,一个比一个能装。”
沈望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沈清澜看见他笑,也跟着笑,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还是我们小望笑起来好看,在学校别老绷着脸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还没有,你们学校老师给我打电话都说,沈望同学什么都好,就是太冷。”她说着,学老师的语气,“同学,要多笑笑。”
沈望低头喝杨枝甘露,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。
他喜欢姐姐讲这些——她在外头是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铁腕女人,可在他面前,她只是那个会学老师说话逗他笑的姐姐。
饭桌上,父亲讲今天下午新到的高尔夫球杆,母亲讲菜市场新来的鱼贩子,姐姐讲公司里一个难缠的供应商终于松了口。
沈望听着,偶尔被点名,就答两句。
他喜欢听姐姐说话——她讲公司的事时嗓音清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;讲到他时,那层冷就化开,眉眼弯起来,像冰面下透出的暖光。
他低头喝汤,眼角的余光描摹着母亲低头夹菜时颈侧那道柔和的弧线,和姐姐笑起来时微微弯起的眼尾。
“志愿的事,“父亲放下筷子,忽然开口,“这几天好好想想。爸托人问过清华招生办,你的分数,金融和管理都能谈。”
沈望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:“我不去北京。”
“不去北京?”沈崇文微微皱眉,“那你想去哪儿?”
“江城大学。”沈望说。
饭桌安静了一瞬。
窗外有只蝉叫了一声,又停住了。
沈清澜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意外:“小望,你模考那个分数,清北都可以冲一冲。江城大学……虽然也是好学校,但——”
“我不想出省。”沈望说,“离家近。”
“离家近?”沈崇文说,“男孩子,出去闯闯有什么不好。爸当年十七岁就去上海读书了。”
温若蘅一直没说话。
她坐在那儿,垂着眼,给沈望碗里夹了一筷子清蒸鱼,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,才轻轻开口:“小望想留在江城,就留在江城。妈妈支持他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,声音平平的,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。
可沈望看见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把那点细微的变化收进眼底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了滚。
“妈,“他说,“我就想在江城。”
温若蘅这才抬眼看他,笑了一下:“行,就在江城。妈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沈崇文没再说什么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沈清澜在旁边看了看父亲,又看了看弟弟,最后说:“江城大学也好,离家近,姐下班顺路还能去看你。”她说着,给沈望夹了一块排骨,“不过志愿的事不着急,还有好几天,你再想想。”
沈望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吃那块排骨。
排骨烧得入味,酱汁挂在骨头上,他咬着,尝不出什么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