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心跳落回原处,他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她身上——她还在看文件,浑然不觉他刚才那几秒的失态。
不急。
她就在他面前,跑不掉。
等到了晚上,他就知道了。
他原本只是觉得有意思。
可看着看着,他发现她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。
一开始她还会偶尔挑一下眉、松一口气,可后来,那两道眉几乎钉在了那里,指尖叩桌面的频率也越来越快,像在跟什么较劲。
他等了很久,等到窗外午后的光从白变成金,她还是没有动。
他起身走过去。"姐。"
她抬起头,眉头还蹙着:"嗯?"
"怎么了?"他问,"从刚才就一直皱着眉。"
她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他一直在看她。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犹豫了一会儿,才说:"公司在谈一笔收购——欧洲一家精密仪器制造商,对方报价很高。我请了两家投行做估值,他们给出的区间都落在对方报价附近,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模型我核了三遍,数字都对得上,就是……说不上来。"
"我看看。"他说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侧了侧身,让出一点位置。
他俯下身,凑近屏幕,目光在那一页密密麻麻的模型上缓缓扫过。
他的肩膀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衣领上干净的气息——洗衣液的清香,混着一点少年人温热的气息。
她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烫,往椅子里缩了缩。
他看了一会儿,指尖点在屏幕上一处:"姐,这里用的贝塔,是可比公司带杠杆的贝塔。估值模型里要先卸掉杠杆,再按我们自己的目标资本结构重新上杠杆。不卸,折现率就偏低,估值就虚高。"
沈清澜愣了一下,凑近看。
他的指尖又往下移:"还有终值。永续增长率用了3。2%,这家公司所在的细分行业,过去五年复合增速只有1。8%。这个假设太乐观了,光是这一项,估值就能往下压一截。"
沈清澜盯着那两处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她做了这么多年,两家投行的模型她都从头到尾看过,数字核了一遍又一遍,对得上,全都对得上。
可他从头看了一遍——三分钟。
问题不在数字上,在假设上。
数字是对的,方向错了。
这个认知让她后背发凉:她差点就带着一个虚高的估值去上谈判桌。
"具体交易结构、尽调那些,我不清楚。"他直起身,看着她,"我能看到的只有模型本身。要不要按这个思路跟投行重新谈,得你来定。"
沈清澜看着他,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她忽然发现,她弟弟是真的懂——不是书呆子式的懂,是那种天生对数字敏感的人才会有的、近乎本能的直觉。
她早就知道他聪明,从小到大,他考第一、拿冠军、控分,她都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