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……"她张嘴想辩,又不知道从哪辩起,攥着笔的手收紧,指节发白,"我只是顺手的。"
"顺手?"他起身,绕过案桌,走到她身侧,低头看着那叠纸,"师姐顺手把蒲团换成温养木的,顺手把灵烛加了三倍,顺手把药材单子整个重拟了一份。这手伸得,可够长的。"
她坐不住了,想起身,被他一只手按在肩上,按了回去。他的手掌压在她肩头,滚烫的,她僵了一瞬,没挣开。
"放手。"她说。
"不放。"他俯下身,下巴几乎挨着她的发顶,声音压得低低的,"师姐半夜三更替我把月例都改好了,这是怕我在合欢台上冻着?"
"你闭嘴。"她的声音都在抖,"我只是看不惯账房那些人糊弄事。"
"那师姐看惯我糊弄你吗?"他问。
她一愣,随即他伸手,从她手底下抽出那张誊了一半的纸,对着灯看了看,轻笑了一声:"第三遍了。师姐替别人誊单子,也誊三遍?"
她被他攥住了把柄,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活了二十多年,修行路上什么风浪没见过,偏偏一碰到他,就总是被他三言两语拿捏住。
她咬着唇,别过脸去,不看他。
"还嘴硬。"他把她手里的笔抽走,放到一边,"行了,别誊了。"
"那是我的活。"她伸手去抢,被他一手扣住手腕。
"你的活?"他低头看着她,眼底带着笑,"我的份例,什么时候轮到师姐来操心了?"
她被他堵得说不出话,手腕被他握着,挣了两下没挣开。她认命似的闭了闭眼,半晌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"……我就是想还你的情。"
"还情?"他挑眉。
"引了那么多次气,欠你的。"她别开脸,声音越来越低,"我总得还点什么。你又不肯说数目。"
他看着她这副样子,忽然笑了。他松开她的手,把那叠誊好的纸拿起来,理了理,叠好,收进自己怀里。
"那这叠单子,我就收下了。"他说,"师姐欠我的,从这叠纸开始算。"
她猛地抬头看他:"我誊的单子,你收怀里做什么!"
"存着。"他拍拍胸口,"免得师姐哪日又不认账。"
她气得脸都红了,又拿他没办法,只能瞪着他,胸口起伏着。
他看着她这副样子,又笑了一声,伸出手,拇指在她唇角按了一下:"灯都三更了,师姐还瞪我,不困?"
她被他按得一愣,还没来得及反应,他已经收回手,转身往外走:"走吧,顺脉的时间到了。"
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,半晌,把案上的墨迹擦了,吹了灯,跟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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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欢台在宗门后山,夜里霜气重。
她到的时候,风吾已经在石台中央坐下了,衣摆铺开,闭着眼,像是在调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