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提着一盏灭了的灯站在这里,把自己端了一百多年的架子,也一并放在了门外。
"那是?"
"上次你说的指教,是什么?"她问,语气平平的,问得极正经。
风吾看着她,没说话。
"合欢殿上你提过一句,说这门功课没学全。"她说,"我回去想了很久,没想明白——你指教的是什么功课,又差在哪里,想着想着就走到这里来了。"
她说得正经,脸上一丝破绽也无。可她端坐的姿态,她放在膝上的手,她说话时不看他的眼睛,都写着同一件事:她不是来问功课的。
深更半夜,一个元婴长老提着一盏灭了的灯,走到少主的院子里,说自己是来问功课的。
风吾没有拆穿她。他只是慢慢笑了,笑得很轻:"瑶姨想让我指教什么?"
"你会什么,指教什么。"
"我会的多了。"他说,"就怕瑶姨学不来。"
"你倒是说,有什么是我学不来的。"
"瑶姨的学问自然比我深。"他说,慢悠悠的,"可我的指教,不白给人。"
她抬眼看他:"你要什么?"
"我还没想好。"他说,"先欠着。欠我的这个人情,往后我想好了,再问瑶姨讨。"
她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他这话说得浑,可她也知道,他能开口说"欠着",比什么都体面——他给了她一个台阶,让她今晚的来访有个由头,不至于让她觉得自己是送上门来的。
她垂下眼,半晌,轻轻"嗯"了一声。
月光从窗棂里斜进来,把这一声"嗯"衬得格外轻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风吾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棂里斜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那张端端正正的脸照出几分与白日不同的柔和——白日里她是长老,是师尊,是那个坐在合欢殿上抿茶的人;月下她坐在他的矮几对面,提着灭了的灯,说自己来问功课,眼尾那颗泪痣在月光里清清楚楚。
"我教过你一门功课,"他说,"你说你学不来。"
她一怔:"什么?"
"太阴灵体的反哺。"他说,"金丹未成之前,你我都动不了那一步。我说过,等你跨过那道坎,我再教你。"
她的睫毛颤了颤,别开眼:"那与今晚有什么干系?"
"今晚我想起这门功课了。"他说,"瑶姨,你今晚来,是想让我教你别的,还是想学这门课?"
她不说话了。
风吾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在她身侧蹲下,与她平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