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来二去,骁骑军顺理成章地“保护”起了这些大户的庄园。
名义上是防止流民再次冲击,实际上,庄园里的钱粮,都成了孙廷萧的军资,予取予求。
而更多还没来得及被冲击的豪强,看到这般景象,更是吓破了胆,纷纷主动“捐献”,只求能破财消灾。
孙廷萧兵不血刃,就解决了最头疼的钱粮问题。
这段时间的拉锯,紧张而暗流涌动。
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斗,但人心与钱粮的争夺,却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为凶险。
不知不觉,时日已到了二月中旬,冰封的漳河解冻,枝头上也见了新芽,竟真的有了几分河开燕来的春日趋势。
但张宁薇的心,却比隆冬时还要焦灼。
这一晚,她再也按捺不住,径直闯到了县衙后院孙廷萧的书房,一把推开了房门。
正在灯下研究沙盘的孙廷萧被这动静吓了一跳,抬起头来,看到是她,不由得失笑:“怎么,我还以为又是哪路刺客摸进来了。”
“孙廷萧!”张宁薇没心情跟他开玩笑,她几步走到书案前,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。连日的煎熬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你……你救了我,也帮了黄天教,我知道你是好人。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既有感激,更有压抑不住的焦虑,“但我的父亲还在他们手里,我……我不能再等下去了!”
孙廷萧沉默地看着她。
灯火下,这张圆圆的脸蛋因为急切而显得红扑扑的。
他想,若是在寻常人家,过着平凡的生活,她这个年岁的姑娘,想必早就嫁人生子了。
可她却随着父亲四处奔走,脸上沾染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风霜。
但这并不是一张有攻击性的脸,那双眼睛里,更多的是倔强和担忧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沙盘,指尖在广宗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时间,确实也差不多了。”
他转过头,迎上张宁薇的目光,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,缓缓说出了他的计划。
“以你的名义,向广宗总坛传话,要求会面。就说,你要亲眼见到你的父亲。”
张宁薇愣住了。
“然后。”孙廷萧的声音平静而有力,“我陪你去。”
张宁薇被他这句简单直接的话,震得愣在了原地。
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,想过他会拒绝,想过他会让她再等等,甚至想过他会用军令来约束她。但她唯独没有想到,他会说“我陪你去”。
“你……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“我不是为你。”孙廷萧摇了摇头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,语气却是在对她解释,“这也是为我自己。我也想见见你的父亲,看看能写出《太平要术》的人,究竟是何等模样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锐利,仿佛已经看到了棋盘的下一步。
“这是阳谋。他们如果不让我们见,只会让所有信奉黄天教的信徒更加疑心,彻底坐实他们挟持大贤良师的罪名。人心,会进一步流向我们这边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而若是他们敢让我们见,那我们便有了机会。只有亲眼见到他,我们才有机会救他。”
听着他冷静的分析,张宁薇的心绪却更加复杂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