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他冷静的分析,张宁薇的心绪却更加复杂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“我父亲……”她沉默了许久,才低声说道,“他之所以创立黄天教,正是因为……他对天汉朝廷,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。可你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意思却很明白。可你,却是这个腐朽朝廷的希望。
孙廷萧没有立刻反驳。他走到书案旁,从一堆公文中,抽出了一本手抄的小册子。那正是他从缴获的黄天教典籍中,找到的《太平要术》。
“这些日子,我看过了。”他将册子放在桌上,声音里没有半分嘲讽,反而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认真。
“你父亲的理想,并不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。”
张宁薇愣住了。
父亲那些理想化的想法,追随他的人里,能真心相信的没几个。
大家无非是日子过不下去了,能活着就不错,至于什么天下太平、人人有饭吃,听起来就跟神话一样遥远。
还有一些人,纯粹是想借着黄天教的势头满足自己的野心,根本不在乎那些经文里写的是什么。
可眼前这个人,却说他信。
她看着孙廷萧的眼睛,想从中找出一丝敷衍或是虚伪,却什么都没看到。那双眼睛很平静,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“你……真的相信么?”她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信。”孙廷萧点了点头,“尽管仍然有一些需要改进的方面。”
他翻开那本《太平要术》,手指停在其中一段文字上。
“你看这里,你父亲说‘天下之财,当归天下之人共有’,但要怎么做呢?现在不是上古时代,可没有尧舜的教化。限制豪强门兼并土地,保障每个农户都能有属于自己的田地。人有了自己的产业,才会拼命去守护,去耕耘,还有这一条……”
孙廷萧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看法,张宁薇彻底惊住了。
她从小跟着父亲长大,《太平要术》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能背下来。
黄天教里那些所谓的“渠帅”、“方主”,大多数连字都认不全,更别说去研究经文的深意。
就算是真正识字、愿意钻研经书的人,也没有人像孙廷萧一样去研究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。
孙廷萧将书合上,放回桌上。
“我在军中待了十多年,见过太多因为无地可种而流离失所的百姓。你父亲想的事,我也在想。只不过,他选择了创立教派,而我选择了从军从政。殊途同归罢了。”
他看着张宁薇,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真诚。
“所以,我愿意去见他。不仅是为了救他,也是为了……听听他的想法。”
这番话里的真诚,让张宁薇一时间有些失神。
但她很快便从这种突如其来的共鸣中清醒过来,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让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你想争霸天下,对么?”
她紧紧地盯着孙廷萧,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他真正的野心。
孙廷萧没有回避她的目光,坦然地摇了摇头:“至少现在还不想。我只想解决眼前的问题。黄天教,安禄山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深沉,“后面的事,得看后面的发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