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明婕一怔:“据守?萧哥哥,赵老将军不是已经领兵到了么?城里又有那么多禁军,怎能只缩在城里挨打?”
“兵多,不等于能打。汴州虽是行在陪都,平日里住的是官员、宗室与富户,可它不是专为大战而修的堡垒。城池太大,城墙又不算高,守起来处处要人。城外一旦被围,粮道断绝,守军便要被拖进死局,还不如邯郸故城好用。”
苏念晚蹙起眉头,轻声问: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孙廷萧摇了摇头。
“好在胡人此次绕了大路。他们从东边过河,沿河急进,想趁汴州空虚一口吞下行在。这样的打法快是快,可兵力与后勤必然跟不上。建州部、吴三桂先到时不敢立刻攻城,正说明他们也怕。如今女真主力赶来,兵势虽盛,却仍要整顿,要等北岸的契丹、鲜卑牵制住徐世绩等人。”
他看向鹿清彤。
“所以赵老将军守也罢,我去守也罢,眼下大体都是一个章法:不轻易出城浪战,等胡人自己空耗,等各路勤王之师靠近。城里能多撑一日,局势便多一分变化。”
赫连明婕听得有些不服。
“那你若出去,难道一点旁的法子都没有?”
孙廷萧笑了笑,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。
“没有。”
赫连明婕睁大眼睛。
“我也是个平常人。”孙廷萧靠回石壁,语气平静,“打仗不是每一仗都有奇兵,也不是每一次都能从绝处翻出个妙手。上半年同安禄山周旋,我能做那些事,是因河北有民心,有黄天教新军,有邺城、邯郸这些可借的地势,也有安史两对父子的裂缝可钻。”
“如今五大部不是安禄山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下去。
“他们里头高人多得很。完颜娄室、慕容恪、耶律休哥,都是能看清全局的将领;他们不是一家一姓,彼此虽有私心,却也知道不拿下天汉,大军便要困死在中原。这样的人,比安禄山难对付得多。”
牢中安静下来。
外头远远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,不知又是哪处城门在换防。赫连明婕抿着嘴,一副仍旧不肯信的模样。
“可你总会有办法。”她低声道,“你是孙廷萧。”
孙廷萧闻言失笑,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这不是一回事。解决不了的问题,就是解决不了。客观事实,你们明白不?”
“什么客观主观啊?”赫连明婕揉着额头,满脸茫然,“不懂。”
苏念晚掩唇轻轻笑了一声,鹿清彤却没有笑。
她一直望着孙廷萧,目光渐渐变得郑重。过了片刻,她忽然开口:“将军说客观事实,清彤倒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杨玄感自尽的那一夜后,将军低落了许久。”鹿清彤道,“回洛阳的路上,你一直心不在焉。后来哪怕被人冤入死牢,也没有那几日沉默。”
“那又是因为什么客观事实?”鹿清彤闪亮亮的眼睛看着孙廷萧,等待他的答案。
赫连明婕与苏念晚都不由看向孙廷萧。孙廷萧没有马上作答,只是缓缓松开了三人交叠的手。
他低下头,望着自己掌中被铁链磨出的旧痕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孙廷萧道,“只是觉得可惜。杨玄感……并不算坏人。”
赫连明婕本想问一个逼宫造反的人,怎么还能说不是坏人,却见鹿清彤的脸色有些不同,便把话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