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明婕本想问一个逼宫造反的人,怎么还能说不是坏人,却见鹿清彤的脸色有些不同,便把话咽了回去。
苏念晚倚在栏边,也安静下来,只将目光落在孙廷萧脸上。
“将军的计策,一日之间便逼得杨玄感败亡、自尽。”鹿清彤缓缓说道,“若非如此,太子与圣人当真发展成内战,眼下胡骑杀来,汴州必然更加不可收拾,至少赵充国老将军的兵力是要被拖住的。按理说,这本是将军扭转大局的一场胜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那一夜之后,将军却满是遗憾。”
牢中灯火轻晃,孙廷萧没有否认。
“那天夜里,你与杨玄感最后交谈,我站得远,没能全听清楚。可我听见你们提起了‘李密’、‘辽东’、‘运河’。”鹿清彤轻声说,“你和他应当原本并不熟识。可那一刻,倒像只是寥寥几句话,彼此便都明白了什么重大的秘密。”
孙廷萧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。
“将军或许有苦衷,不愿对我说。”鹿清彤道,“这些,我原不该多问。可杨玄感死后,你独自落泪……那是我从未见过的。”
鹿清彤眼中满是悲悯。
“我没法不在意。”她说。
孙廷萧望着鹿清彤,欲言又止。
“我不是不想说。”良久,他才叹道,“只是有些事,我说不清楚。便是说了,你们也未必能听懂。”
鹿清彤眼中的光微微黯了一下。
她看了孙廷萧片刻,没有再追问,只是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
随后,她松开原本一直握着栏杆的手,转身走到隔壁牢房的茅草堆旁,提起裙摆坐了下去。
“那便不说了。”
她背对着孙廷萧,语气平静得很。
可那份平静里,偏偏透着一股少见的闷气。她坐得端端正正,双手放在膝上,连肩背都绷得有些僵,分明是在告诉旁人:自己一点也不在乎。
赫连明婕眨了眨眼,看看鹿清彤,又看看孙廷萧,显然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化。
“清彤姐姐……”
鹿清彤不回头:“没事。”
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可你——”
“我说了没有。”
赫连明婕顿时闭了嘴。
苏念晚却微微扬起眉梢,眼中透出几分难得的兴味。
她缓步走到鹿清彤身旁,在她旁边的茅草上坐下,侧过脸,仔仔细细打量这位向来温柔不使性子的女状元。
鹿清彤察觉到她的视线,耳根微热,却仍不肯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