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而赵佶才会颓然坐在寝殿之中。
方才柔福和玉澍见到赵构先出,便是他主动请缨去邺城调取徐世绩大军,设法截留原本命令北上的部队,秦桧仓皇而出,更是准备赶紧召集众臣商议应对。
最近一月以来,天汉行在的官僚系统,早已在连番的内斗与攀咬中陷入了半瘫痪的境地。
自洛阳兵变平息、太子被废之后,朝堂上的清洗便未曾停歇。
杨党的重要官僚纷纷被下狱抄家,抑或是被罢职遣返。
原本空缺的职位,迅速被严党之人填补。
可这些新上任的官员,大多忙着党同伐异,急于在卷宗和账册里搜寻政敌的罪证,根本无心去理会前方的军情急报。
至于调兵遣将、粮草转运这些军国大事,更是变得一片混乱。
常山前线催粮的奏报,能在兵部的积灰案头压上五日;地方上关于流民与小股胡骑出没的警报,则被各级衙门相互推诿,谁也不愿承担“妄奏边警”的罪名。
这种自上而下的迟钝与麻木,终于让那支自东面悄然渡河的胡人主力,赢得了最致命的行军时间。
待到济南等地失守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砸在汴州朝堂上时,那些正忙着在朝堂上互相攻讦的文臣们,才如梦初醒般地察觉到大祸临头。
可即便现在反应过来,也已经太迟了。
胡骑的速度太快,兵锋之盛远超想象。
沿河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,原本部署在各地的州县兵马,在未能形成建制前便被迅速击溃。
朝廷如今能做的,除了康王赵构主动请缨去邺城调徐世绩大军、截留北上部队外,便只能立刻派快马飞奔洛阳,严令凉州大都督赵充国火速向汴州靠拢。
除此之外,满朝文武唯一能做的,便是祈求那些胡人骑兵能在路途上稍微耽搁一阵,祈求敌军来得再晚一些。
玉澍郡主和柔福公主还跪在阶下,她们原本满腹的委屈、满腔要为孙廷萧翻案的说辞,在这等足以倾覆天下的噩耗面前,瞬间变得毫无分量。
大理寺的构陷也好,酷吏的逼供也罢,甚至公主为了救夫不惜自污清白的“珠胎暗结”,在十万胡骑兵临城下的威胁前,都已无人在意。
赵佶根本没有心思去追问孙廷萧受审的细节,更没有那个精力去理会所谓“皇家丑闻”的真假。
“你们……先回去吧。”
他抬起手挥了挥,“这几日,就在府里待着,哪儿也别去……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柔福公主看着父皇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,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一旁的玉澍郡主悄悄拉住了衣袖。两人只能退出了寝殿。
她们前脚刚走,秦桧已是满头大汗地领着一众刚刚被紧急召集的重臣,慌慌张张地涌入了殿内。
百官分列两旁,个个面带惧色,还没等赵佶开口,便已为了行在的去留问题吵得不可开交。
“圣人!贼势浩大,汴州城墙虽坚,却无重兵驻守。臣以为,当即刻起驾南狩,退往江淮暂避锋芒!待赵充国、徐世绩等各路大军汇集,再图恢复啊!”一名主张避战的严党文官跪地高呼,言辞凄切。
“荒谬!”立刻有另一名官员跳出来反驳,“圣人若弃汴州而走,黄河以南的军心民心必将彻底崩溃!届时胡骑顺势掩杀,天下大乱,天汉基业将毁于一旦!臣请圣人就地固守汴州,召集禁军与百姓死战,等待各路勤王之师来援!”
“固守?拿什么固守?城外连支像样的野战骑兵都没有,禁军……禁军……你们还不懂吗?!”
“南狩更是危险!南方刚刚平复,若再有流寇作乱,行在危矣!”
争吵声、哭喊声、痛骂声在殿内交织成一团乱麻。秦桧站在一旁,嘴唇发白,一时也拿不出个能镇住场面的准主意。